没有清晨六点的闹钟,没有摊开便是密密麻麻推导的草稿纸,不用掐着分钟划分刷题板块,宿舍里失去了连日来永不停歇的笔尖沙沙声,安静得让人一时难以适应。
苏清越是被透过遮光帘的正午暖阳晒醒的,没有紧绷神经催促他立刻起身,大脑不必循环复盘数论分类、几何辅助线构造,意识慢悠悠地从沉睡里浮上来,他侧过头看向对面床铺。
沈砚知难得没有醒得比他早,薄被搭至腰腹,一只手随意搭在枕头上,长睫垂落,呼吸平缓悠长。往日里永远率先清醒、第一时间伏案梳理知识点的清冷少年,此刻卸下所有压力,眉眼间没有半分做题时的锐利冷硬,柔和得不像话。
苏清越没有出声惊扰,静静躺了片刻,听着窗外楼下普通班学生嬉笑打闹的声响,恍然发觉,冲刺省选的这段日子,他几乎隔绝了校园里所有寻常少年的热闹,生活只剩下数字、定理、真题和身侧并肩刷题的沈砚知。
直到墙上挂钟走到十二点,沈砚知才缓缓掀开眼皮,视线朦胧地对上苏清越的目光,嗓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,少了平日干净利落的质感:“醒很久了?”
“刚醒没多久。”苏清越掀开被子下床,赤脚踩在地板上,习惯性伸手去摸桌边的恒温热水壶,才恍然想起昨天考完试后两人没有蓄水,壶内空空如也,他失笑收回手,“不用赶刷题进度,反倒一时间不知道该做什么。”
沈砚知坐起身,随意抓了两把凌乱额发,下床走到洗漱台:“往年考完竞赛的学长都说,骤然放空会不习惯,过两天就能调整过来。”
两人慢条斯理洗漱,不再争分夺秒,牙膏、毛巾随意摆放,不用严格恪守每一分每一秒的规划。食堂早已过了早餐时段,只剩午市窗口开放,一路走去教学楼,沿途撞见不少同组竞赛生,人人脸上都挂着挥之不去的焦虑,三两成群凑在一起反复复盘省选考题,每核对一处步骤便心绪起伏,有人懊恼自己漏写取值范围,有人纠结压轴题分类是否完整。
“昨天最后一道几何辅助线我画错了,十几分直接没了,省一肯定没戏。”
“数论大题我少讨论一种质数情况,这下完了,白熬这么多个通宵。”
“不知道苏清越和沈砚知怎么样,他俩肯定稳稳发挥,根本不用像我们这样担惊受怕。”
细碎的担忧飘进耳中,苏清越神色平和,并未受周遭负面情绪感染。沈砚知余光扫过身旁少年,低声开口:“考都考完,再反复回想只会徒增内耗,答案已经写在试卷上,再纠结也无法更改。”
苏清越轻轻点头:“道理我都懂,只是难免会偶尔回想考场里的步骤,好奇最终的判分标准。”
他们不是全然不期待成绩,只是比起其余一心只求省一的竞赛生,二人心里多了一重底气。数十天双向补齐短板,整套试卷所有大题均完整书写步骤,没有空白漏答,哪怕个别细节丢失少量步骤分,基础分与核心大题分数都牢牢握在手中,不至于全盘落空。
午餐依旧是清淡口味,省去了备考期刻意控制饮食的谨慎,苏清越额外多打了一份桂花糕,推到沈砚知面前。少年素来不爱甜食,却从未拒绝过苏清越递来的小点心,指尖捏起一小块,淡淡清甜在舌尖化开。
“下午不用去自习室刷题,要不要去校外老街走走?”苏清越剥开水煮蛋,将半颗蛋黄推过去,轻声提议,“冲刺阶段一直被困在学校,那条老街我们很久没去过了。”
沈砚知抬眼,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期待,应声应允:“可以,回来顺路买些文具,留给学弟学妹的笔记还需要重新装订封皮。”
吃完午饭,两人回宿舍换上便服,褪去刻板统一的校服,少了几分竞赛学神的疏离感,多了寻常少年的鲜活。苏清越穿一件浅灰色连帽卫衣,沈砚知身着黑色简约外套,并肩走出校门,沿着林荫道往老街走去。
秋日午后的风温煦宜人,道旁梧桐叶片簌簌飘落,铺一层浅黄碎影,行人不多,格外安静。老街藏在闹市深处,没有校园里压抑紧绷的刷题氛围,沿街遍布旧书店、文具铺、糖水小店,是他们刚入高中、还未开启高强度竞赛集训时常来散心的地方。
最先驻足的是一间老旧教辅书店,木质门框褪色泛黄,书架上堆满历年竞赛真题、数学拓展读物。老板熟识这两个常年霸占年级榜单前二的少年,笑着打招呼:“好久没见你们俩,省选考完了?”
“考完了,今天过来买点封皮装订笔记。”沈砚知颔首回应。
老板从柜台翻出厚厚一沓纯色牛皮纸封皮,递到二人手中:“知道你们俩心思细,往年不少竞赛生都来拿这种纸装订错题集,耐磨好保存。”
苏清越指尖抚过粗糙厚实的牛皮纸,心里盘算着回去如何分类标注,代数、几何、数论、组合四大板块分开封装,每一本扉页写上两人共同总结的解题小贴士,方便低年级学生看懂两种互补思路。
离开书店,隔壁便是糖水铺,暖融融的甜香扑面而来。两人寻靠窗的小桌坐下,苏清越点两份红豆银耳羹,沈砚知安静坐在对面,看着窗外慢悠悠走过的行人,难得脱离公式与推导,放空思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