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六清晨天刚擦亮,苏清越就准时坐在书桌前,把前一日研学记录的仪器参数、整理好的电磁修正题型全部装订成册,又将那张粒子图案的纪念书签夹在笔记本扉页。指尖轻轻抚过书签纹路,脑海里不受控制闪过科研馆实验室中,沈砚知伸手替他拂去樟叶、递纸巾的画面,他轻轻晃了晃头,强迫自己收回杂念,将所有复习资料装进帆布包。
约定的讲座九点开场,地点在市一中多功能报告厅,江驰一早发来消息,说八点十五在校门口汇合,四个人一同搭公交过去。苏清越简单吃完早餐出门,抵达梧桐树下集合点时,江驰和林屿已经到了,沈砚知站在最内侧,怀里抱着一沓复赛拔高卷,晨光落在他冷白的侧脸,安静地低头翻看。
“来得正好,公交还有五分钟到站。”江驰挥了挥手,身上依旧搭着那件篮球队外套,语气轻快,“今天陆承学长的讲座名额特别紧,我托我亲戚才拿到四张,等下坐前排,听得清楚。”
林屿怀里抱着几本散文读物,温柔看向苏清越:“我昨晚整理了几段适用于竞赛感悟的作文素材,等下听完讲座分给你,写心得体会能用。”
沈砚知抬眼看向苏清越,目光落在他鼓鼓囊囊的书包上,伸手接过厚重的习题册揽在自己臂弯:“仪器笔记给我,路上你可以歇一会。”
苏清越没有推辞,轻声道谢,耳尖浅浅泛起一层薄红。江驰把这一幕尽收眼底,偷偷和身旁林屿对视一眼,两人默契没有打趣,安静等候公交驶来。
四人依次上车,依旧是江驰坐外侧,林屿居中,苏清越挨着沈砚知。车厢人不多,空气清爽,窗外街边商铺缓缓向后倒退。江驰闲不住,主动说起陆承学长当年在校的旧事,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,只谈学习与竞赛,绝不刻意往沈砚知和苏清越的关系上引。
“陆承学长当年比你们俩更夸张,连续三年统考,永远他第一,同桌第二,分差最多的时候七分,最少只差零点五分,跟你们现在的局面几乎一模一样。”江驰靠着椅背,低声说道,“那时候全校所有人都赌他俩水火不容,结果晚自习永远霸占教室最后一排,互相讲题,资料共享从不藏私。”
苏清越握着笔记本的指尖微微一顿,心底生出一丝微妙的共鸣,原来早在他们之前,也曾有过一对旗鼓相当、名次绑定的少年。他下意识侧头看向身侧的沈砚知,对方垂眸看着手里的物理卷,长睫落下淡淡的阴影,听着故事神色平静,看不出多余情绪。
“听说他俩当年为了冲全国竞赛,每个周末都泡图书馆,寒暑假约着线上刷题,从来没有因为名次差距心生隔阂。”林屿轻声补充,翻出自己提前打印的陆承学长采访片段,“我看过校报专访,学长说,最好的对手从不是用来超越的,而是用来并肩的。”
这句话轻轻落在苏清越心上,让他这段时间积压的纠结稍稍松动。长久以来,他一边执着缩小和沈砚知的分差,一边又贪恋朝夕相伴的时光,总在“追赶”和“相守”之间摇摆不定,如今听完前辈的经历,心里忽然通透了几分。
沈砚知这时缓缓抬眼,视线撞上苏清越望过来的目光,两人短暂对视一瞬,又不约而同移开视线,各自假装翻看手中资料,心底藏着同一份悄然滋生的柔软,却都默契维持着恰到好处的分寸,没有半分逾矩的表露。
四十分钟后公交抵达市一中,多功能报告厅大门敞开,不少外校参赛学生已经排队入场。四人跟着人流走到前排空位坐下,江驰主动占了靠边的位置,把中间相邻的两个座位留给苏清越和沈砚知,自己拉着林屿坐到外侧。
没过多久,讲台侧门走出一道身形挺拔的青年,穿着简单的白衬衫,眉眼温和,正是本次讲座的主讲人陆承。他曾经也是育安中学的传奇学霸,如今在顶尖大学物理系就读,趁着周末回乡,专门给市内竞赛生开展公益辅导。
讲座正式开始,陆承没有一上来就堆砌复杂公式,而是先聊起高中备考时光,自然而然提起当年和同桌常年包揽年级前二的往事。台下不少学生听得津津有味,苏清越坐得笔直,手里的笔不停记录要点,沈砚知也认真整理学长分享的独家解题模型。
“那时候我总觉得,独占榜首才算胜利,直到一次竞赛模拟,我和同桌差了六分,他却毫无芥蒂把自己整理的薄弱题型全部给我,我才明白一件事。”陆承站在讲台中央,目光温和扫过台下一众埋头刷题的少年,“分数、排名都是暂时的,能遇到一个完全和你同频、懂你所有解题思路、愿意陪你熬过无数刷题夜晚的人,远比一张第一名的奖状珍贵。”
台下响起细碎的议论声,苏清越笔尖顿在笔记本上,纸上只写了半行公式。他悄悄偏过头,余光看向身旁的沈砚知,少年侧脸线条干净利落,正专注地看着讲台,指尖轻轻按压草稿纸,似乎也在细细琢磨学长这番话。
陆承随后切入正题,拆解市级复赛高频复合磁场、解析几何大题,思路新颖简洁,很多解法是教辅资料上从未提及的。沈砚知反应极快,第一时间记下核心代换技巧,苏清越稍有跟不上的地方,沈砚知便不动声色把草稿纸往两人中间推一点,方便他看清完整步骤。
动作自然流畅,像无数个在图书馆、教室相伴刷题的寻常午后,没有刻意的温柔,只有长久磨合出来的默契。外侧的江驰转头瞥见,轻轻撞了撞林屿的胳膊,唇角噙着淡淡的笑意,两人安静不打扰,留给中间二人足够的空间。
整场讲座两个半小时,中途短暂休息十分钟,四人走出报告厅长廊透气。走廊人来人往,到处是讨论题型的学生,江驰去自动贩卖机买了四瓶温水,分给众人。
陆承刚好从休息室走出,一眼认出江驰,笑着走上前搭话,目光顺势落在并肩而立的苏清越与沈砚知身上,一眼看穿两人之间独有的羁绊。
“你们两个就是育安中学常年霸占冠亚军的学生?我听江驰提过。”陆承温和开口,目光在两人同步抱着的竞赛习题册上停顿片刻,“刚才讲座我说的话,你们应该深有体会吧。”
苏清越礼貌点头:“学长分享的解题思路很受用,也明白了您说的同行者的意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