逐渐到了周末的清晨六点四十,天边刚撕开一层淡青,苏清越背着装满竞赛资料的帆布包站在校门口梧桐树下。微风卷着微凉的秋意掠过衣角,他时不时抬眼望向街道拐角,指尖无意识摩挲着书包外侧夹层里的两张准考证,一张印着沈砚知,一张属于自己。
昨天傍晚两人约定今早七点集合,一同搭乘公交去往三中参加数理竞赛初赛。苏清越特意提前二十分钟出门,生怕路上堵车耽误行程,可等了近一刻钟,视野里依旧没有那道熟悉的清瘦身影。校门口陆续赶来不少参赛学生,三三两两结伴说笑,唯独他独自立在树下,心底悄悄泛起一丝不安。
难道沈砚知记错时间?或是家里临时有事耽搁?
他拿出手机,指尖悬在通讯录“沈砚知”三个字上方,犹豫许久还是没有按下拨号键。沈砚知素来作息规律,极少迟到,多半是路上慢行,再等片刻应当就会出现。苏清越收起手机,低头翻出包里的电磁专项习题册,借着校门口路灯残留的微光翻看题型,试图平复心底莫名的焦躁。
书页刚掀开两页,身侧传来一阵轻浅的自行车刹车声。苏清越猛地抬头,看见沈砚知单脚撑地停在车前,黑色自行车车架干净利落,车筐里放着竞赛手册和一支黑色保温杯,额前碎发被晨风吹得微微凌乱,少了平日里课堂上规整冷淡的模样。
“抱歉,出门时水管漏水耽误了几分钟。”沈砚知锁好自行车走到他面前,语气平淡听不出歉意,却主动伸手接过苏清越手里沉重的习题册,单手拎在身侧,“等很久了?”
苏清越心头悬着的石头骤然落地,方才积攒的不安尽数消散,温和摇了摇头:“没有多久,我也是刚到。”
目光落在沈砚知微微潮湿的袖口,想来方才处理漏水折腾了一番,他轻声追问一句:“家里只有你一个人,处理起来麻烦吗?”
“小事,已经收拾妥当。”沈砚知淡淡带过,抬眼看向远处驶来的公交,“车来了,我们上车。”
两人并肩走向公交站台,清晨公交车上人不算拥挤,后排恰好空出相邻两个座位。苏清越靠窗坐下,沈砚知坐在他身侧,中间只隔着窄窄一条扶手,手臂时不时不经意相触,细微的触碰让苏清越心跳频频失序。
车窗外面沿途街道飞速倒退,晨雾还未完全散尽,远处楼房蒙着一层朦胧白纱。车厢里安静,大部分参赛学生都低头翻看复习资料,纸张翻动的细碎声响交织在一起。苏清越拿出竞赛汇总手册,刚翻到数列板块,身侧忽然递来一杯温热的温水。
“空腹刷题容易头晕。”沈砚知将保温杯塞到他手里,杯壁带着恰到好处的暖意,“温水,没有加糖。”
苏清越愣了一瞬,指尖攥住温热杯身,心底漫开大片柔软。他从未和沈砚知提起自己早上来不及吃早饭,对方却默默留意到每次清晨碰面,自己手里从来没有早餐,今早特意带了温水。
“谢谢你。”他抿了两口温水,将杯子轻轻递回去,“你自己也喝点。”
沈砚知接过保温杯抿了一小口,便放在脚边,转头看向苏清越摊开的手册,指尖点在一道复合函数竞赛大题上:“这道题型去年初赛出过变式,你的拆分思路可以再简化一步,节省考场答题时间。”
苏清越立刻俯身凑近,两人脑袋挨得极近,呼吸交织在一起,少年身上松木洗衣液的淡香包裹住苏清越所有感官。他强迫自己聚焦纸上公式,可余光不受控制落在沈砚知清晰的下颌线、纤长垂落的睫毛上,演算思路频频走神。
“听懂了吗?”沈砚知侧头看他,漆黑眼眸直直撞进苏清越涣散的视线里。
苏清越慌忙收回飘远的思绪,推了推鼻梁下滑的银框眼镜,掩饰耳尖发烫的窘迫:“听懂了,等下我在草稿纸上推演一遍。”
他低头拿起随身带的草稿本,笔尖落在纸上却迟迟落不下完整步骤,方才沈砚知靠近的模样反复在脑海回放,搅乱了所有理清的知识点。沈砚知没有戳破他的心不在焉,安静靠着车窗,独自翻看电磁压轴题册,只是周身温和的气场,让狭小车厢里的距离变得格外暧昧。
公交行驶四十分钟,准时抵达南宁三中校门口。校门口人山人海,各个中学参赛学生汇聚在此,随处可见抱着习题册、神色紧绷的少年少女。育安中学的参赛队伍零零散散站在一侧,看见两人并肩走来,纷纷笑着起哄。
“我们年级两大巨头终于到了,今天初赛冠军肯定在你们俩中间出。”
“沈神、清越,等下考场加油,争取包揽市一二名!”
苏清越礼貌点头回应旁人的祝福,沈砚知只是微微颔首,目光始终落在前方考场指引牌上,不动声色往苏清越身侧靠了半步,隔开周围凑上来搭话的人群,无形中替他挡开喧闹。
这个细微的保护动作落在苏清越眼底,心底泛起一层甜意。旁人总说沈砚知冷漠疏离,不懂顾及旁人情绪,可只有朝夕相伴刷题、同行往返的自己清楚,这人所有温柔都藏在不起眼的小动作里,不会直白表露,却处处妥帖周全。
按照指引牌分考场,苏清越和沈砚知恰好被分配到同一间教室,座位一前一后,沈砚知坐在后排靠窗,苏清越在他正前方。走进考场落座,监考老师开始宣读考场规则,分发答题卡与试卷,空气瞬间被紧绷的备考压力填满。
试卷下发的瞬间,苏清越快速扫过整张卷面,题型和两人前几日在图书馆整理的高度重合,数列、复合磁场、函数解析全是反复复盘过的板块。他沉下心稳住呼吸,提笔从容作答,笔尖在答题卡上流畅游走,步骤严谨完整,每一道题都按照自己总结的检查流程核对取值范围,杜绝上次小测遗漏定义域失分的失误。
写至中场,一道难度极高的几何综合题拦住思路,常规推演方式计算量庞大,极易出错。苏清越握着笔思索半分钟,脑海里自动浮现沈砚知简洁高效的代换解法,是前几日公交车上对方提点过的简化思路。他立刻调整演算逻辑,短短三步便列出核心方程,难题迎刃而解。
下意识间,苏清越微微侧头,余光透过座椅缝隙看向后排的沈砚知。少年坐姿端正,垂眸飞速书写,笔尖几乎没有停顿,卷面干净整洁,没有一处涂改,哪怕是最难的压轴大题,也依旧从容不迫。
仅仅一瞥,苏清越心底所有紧绷尽数散去。有这样旗鼓相当的对手在身后,这场竞赛不再是孤身一人的博弈,而是两人并肩奔赴同一场考验。
整场考试两个半小时,收卷铃声响起时,苏清越刚好写完最后一步验算,仔细填好答题卡所有信息,将试卷整齐叠好放在桌面。起身交卷时刻意放慢脚步,等沈砚知一同走出考场。
走出教学楼,外面阳光正好,驱散清晨残留的薄雾。不少学生围在一起互相核对答案,有人因为错题垂头丧气,也有人答对难题喜笑颜开。几个同班同学围上来,迫不及待拉住两人询问压轴题解法。
“最后那道几何题你们怎么做的?我算到一半彻底卡壳,直接空着交卷。”
苏清越耐心拆解自己分步推演的完整思路,沈砚知则补充极简代换捷径,两种方法一详一简,完美互补,围在一旁的同学听得连连惊叹。等人散去,校道只剩他们两人,并肩沿着三中围墙缓步慢行。
“考得怎么样?”苏清越侧头看向身侧少年,轻声发问。
“正常发挥,没有明显失分点。”沈砚知顿了顿,反问,“你呢?几何大题没卡太久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