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清越一怔,没想到他会主动提起这件事,轻声反问:“你就一点不在意每次我紧追在你身后?全校所有人都等着看我们分出高低。”
沈砚知拧紧水杯盖子,抬眼看向他,漆黑眼底情绪淡得看不真切:“有对手才有参照,若是第二名换成别人,反倒没什么意思。”
短短一句话,轻飘飘落在苏清越心上,掀起一阵细碎波澜。原来不止自己贪恋这一前一后的名次羁绊,沈砚知同样默认,顶峰之上,唯有他才配站在身侧。
苏清越一时失语,只能攥紧手里的水杯,低头掩去眼底翻涌的情绪。两人并肩站在窗边,安静望着楼下操场,没有再多交谈,却丝毫不觉得尴尬。短暂的独处时光,安静又难得。
上课铃响起,两人一同走回教室,刚落座,语文课代表就抱着厚厚的默写纸分发下来。今日默写古诗文长篇,篇幅冗长易错字繁多。苏清越自幼擅长文史,提笔从容书写,落笔流畅,几乎没有停顿;沈砚知理科思维顶尖,文字背诵却稍慢一些,写到后半段,偶尔停顿思索字句。
写完默写,苏清越闲来无事,余光悄悄打量身旁少年。沈砚知眉头微蹙,指尖轻点额头思索诗句,平日里冷静无波的眉眼带上一丝浅淡困惑,少了几分疏离,多了几分少年独有的鲜活。苏清越心底悄悄软下来,从草稿纸撕下一角,写下遗漏的两句诗文,不动声色推到沈砚知手边。
沈砚知瞥见纸条,抬眼看向苏清越,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暖意,提笔补全诗句,低声说了句:“谢了。”
收默写纸时,语文老师现场翻看几份,特意抽出两人的纸张展示给全班。
“苏清越全篇无错字,字迹工整;沈砚知只差两处诗句遗漏,整体完成度很高。一文一理各有所长,互相取长补短。”
一上午的课程转瞬结束,中午放学铃声响起,学生们蜂拥着冲向食堂。苏清越收拾好习题册,转头看向沈砚知:“一起去食堂吗?”
“好。”
两人并肩走在林荫校道,梧桐叶被正午阳光晒得发烫,落在肩头暖洋洋的。食堂人潮拥挤,排队的队伍绕了好几圈,苏清越习惯提前想好菜品,很快点好两荤一素;沈砚知口味清淡,只简单打了青菜和瘦肉。
找了靠窗的双人餐桌坐下,周围不少学生频频侧目,小声讨论这对常年霸占冠亚军的学霸。苏清越早已习惯旁人的注视,安静低头吃饭,偶尔抬头,恰好撞上沈砚知望过来的目光,两人皆是一顿,又若无其事移开视线。
“周末竞赛初赛,公交七点发车,我家离校门口近,早上可以提前十分钟等你。”沈砚知放下筷子,忽然提起约定好的赛事行程。
“不用特意等我,我准时到校门口集合就行。”苏清越说道,又补充一句,“竞赛真题我昨晚整理了一套,下午自习带给你。”
“我整理了电磁专项压轴题,下午交换。”
简单几句对话,话题永远绕不开习题、试卷、排名和竞赛,可苏清越却格外珍惜这样直白坦诚的相处。不用刻意客套,不用伪装情绪,只需要谈彼此最熟悉的知识点,就能消磨掉一整个午后。
吃完午饭,两人没有立刻回教室,一同走到图书馆一楼阅览区稍作休息。正午图书馆人很少,只有几个留校刷题的高三学生。苏清越从书包里拿出昨晚整理好的竞赛真题合集,厚厚的一沓,每道题型都标注易错点;沈砚知也拿出电磁专项习题册递过去,纸张分类清晰,逻辑一目了然。
两人坐在阅览区靠窗长椅,随手翻看着对方整理的资料,偶尔低声交流一两句难题思路。暖融融的阳光透过玻璃窗铺在书页上,空气安静,只有纸张翻动的轻响。
苏清越翻到习题册后半页,忽然看见空白处一行浅浅的铅笔字迹,是沈砚知随手写下的备注:“苏清越易混淆复合场题型,重点复盘。”
字迹很轻,像是写的时候没有多想,却直直撞进苏清越心底。原来沈砚知一直默默记着自己的薄弱板块,连整理习题时,都会特意标注出来。他指尖轻轻拂过那行铅笔字,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,连忙合上习题册,掩饰自己慌乱的情绪。
沈砚知察觉到他动作停顿,淡淡开口:“上次图书馆看你卡在同类题型,就顺手标记了。”
“多谢,这份习题对我帮助很大。”苏清越的声音微微发轻。
休息二十分钟,两人结伴返回教室,下午两节自习课,留给学生自主刷题整理错题。班里大半人都埋头埋进习题册,安静得只能听见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。
苏清越铺开整套数理竞赛真题,一道道稳步演算,遇到晦涩难懂的大题,便侧头和沈砚知低声探讨。两人思维模式截然不同,苏清越步步稳妥,沈砚知简洁跳跃,两种思路碰撞在一起,总能衍生出更简便的解题方法。
中途,前桌女生转过身,犹豫片刻递来两张便签纸:“沈砚知、苏清越,下周月考的复习重点,我整理了一份,分给你们参考。”
沈砚知微微点头道谢,接过便签;苏清越温和笑着回应,接过纸张仔细收好。女生走后,沈砚知随手将便签放在桌角,苏清越却细心折叠,夹进复习笔记本里。
“你倒是什么资料都好好收着。”沈砚知瞥见他的动作,随口说了一句。
“每一份整理的知识点都有用,不能随便丢。”苏清越抬眼,正好对上沈砚知的视线,少年眼底清浅温和,“就像你给我的题型册,我也会好好收起来。”
沈砚知沉默一瞬,轻轻“嗯”了一声,低头继续演算函数大题,只是握着笔的指尖,力道轻了几分。
自习过半,后排两个男生小声聊起上次期末统考的一分之差,话语清晰飘到前排两人耳中。
“我真好奇下次月考谁能第一,沈砚知稳了两年,苏清越每次只差一点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