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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九章 心诚可贵(第1页)

太傅张蕴之是皇子们的启蒙恩师,几年前告老还乡,在家颐养天年,今年张太傅的六十寿辰将至,陛下特地允准皇子们亲往贺寿。

张太傅出身学府世家,自弱冠入仕,历任三朝,官至太傅,虽身居高位却始终清简自持。他鬓发如霜,却精神矍铄,常着一袭素色锦袍,腰间系着枚温润的和田玉玉佩,那是先帝御赐,伴他走过数十载朝堂,却从未沾染半分官气,朝臣对其无不敬重。

寿宴当日,太傅府上门庭若市,热闹非凡。

众人随府内管家步入府邸,发现竟无半分高官府邸的奢华气派。朱门朴素无雕饰,院内仅植几株松柏、一畦青竹,石板路被岁月磨得温润,不见奇花异草点缀。

穿过回廊进了正厅,看到案几是寻常红木所制,边角略有磨损,却擦拭得一尘不染,墙上未挂名家字画,只悬着一幅泛黄的“劝学”隶书,是太傅亲笔所书,两侧座椅铺着素色棉垫,脚下青砖铺地,无金砖铺陈的华贵,却透着清雅整洁。

众人目光扫过,不见鎏金器物、玉石摆件,唯有墙角立着一架旧书橱,满满当当堆着书卷,书卷磨损处可见反复翻阅的痕迹,案头摆着一方普通砚台、几支毛笔,砚池还凝着些许残墨,看得出日日都在使用。朝臣暗自赞叹张太傅这不慕奢华的品性,果然名不虚传。

众人正在和太傅寒暄,看到皇宫内侍来宣,“各位皇子到。”众人纷纷行礼拜见。楚修远走到正厅先行扶起张太傅,随后让众人起身。

皇子坐定后,楚修远率先献上礼物,一对赤金镶宝石的镇纸、一副黑色金丝线绣成的寿字图,让席间不少朝臣侧目,张太傅脸上虽挂着笑意,却难掩一丝疏离,只客气道谢,“景王殿下厚爱,太过贵重,老夫愧不敢受。”

楚修远闻言,语气愈发恳切,“恩师乃国之柱石,三朝辅政、教化皇子,这般功绩,便是万两黄金也难报答,些许薄礼,怎算贵重?”说着上前一步,“恩师莫要推辞,这是学生一片赤诚,您受之无愧,也让学生略尽孝道。”

张太傅望着楚修远执拗的神情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动容,终究是自己教过的学生,这份直白的敬重虽不合己意,却也是诚意。

张太傅沉吟片刻,脸上缓缓绽开温和的笑意,抬手轻扶楚修远的手臂,不再推辞,“既如此,那老夫便却之不恭了。”

于是,转向管家吩咐,“将景王殿下的厚礼好生收起,日后若有寒门学子需要资助,便用这份心意略尽绵薄。”

轮到四皇子楚砚川献礼时,他亲手捧着一个紫檀木盒,亲手呈上,“恩师教诲之恩,学生不敢忘记。学生深知恩师潜心治学,特寻得一方上等洮河绿石砚,另备了两斤正山小种,是学生让人专程赴武夷山采摘炒制,能暖胃散寒,还可解伏案劳乏。”

楚砚川顿了顿,补充道,“学生偶然得闻,恩师早年曾游学江南、关中,遍历田间水畔,写下不少关于水利修缮、农耕稼穑的手札,只是素来鲜为人知。”

楚砚川目光扫过厅中书橱,语气愈发恳切,“想必恩师致仕归乡后,仍念着民生农事,学生便将您当年的手札逐字抄录,重新装订成册,还按您文中所记,补绘了几幅简易水利图示,愿能解您怀旧之思。”

木盒打开,洮河砚温润雅致,正山小种茶香浓醇,手抄手札字迹工整,张太傅道手指轻抚过熟悉的字迹与补绘的图示,眼眶瞬间湿润。

他握住楚砚川的手,声音带着难掩的动容,“殿下竟能寻得老夫早年的散落的手札,还这般用心抄录增补……”说罢亲自将木盒置于案头,与自己的旧砚、手札并列,满眼珍视。

席间朝臣也纷纷赞许楚砚川所赠之物。紫檀木盒、上等洮河砚皆是皇家规制内的珍品,又处处透着贴心与敬重,这份周全与心意实属难得。

其他皇子年龄还小,都由其母妃代为选礼,倒也体面。

寿宴结束后,宾客散去,楚修远和楚砚川陪着老人家又多说了一会儿话,便各自坐马车返程。

临行前,楚砚川对府邸管家说道,“本王安排了一干修葺人员,正在驿站等候,本王已经将太傅的喜好告知他们,本王走后,你去驿站将他们带过来,把府邸院落都修缮一番。”

管家刚想行礼婉拒,楚砚川打断他,“不必推辞,太傅若有怪罪,你就说是本王安排的,就是把年久失修的地方修修补补,让他老人家住的更舒心更安全一些,别无他意,他老人家也不是扭捏的人,会同意的。要是实在不同意,你给工匠使个眼色,工匠知道怎么办,本王已经安排好了。”

“殿下,为何刚刚不直接告诉老先生呢?”管家疑问。

“当面说,太傅必定会拒绝,他怕朝堂上对本王有微词。但是本王何时在意过那些,本王不在场,他老人家总不能撵走那些工匠吧?工匠失职,本王可是会严惩的。”说到严惩,楚砚川假装凶恶,实则话带笑意。

马车碾过青石板路,马车车内楚修远烦躁地扯了扯锦袍,沉声道,“那四弟的礼物,不过是些砚台、茶叶和手抄册子,怎就引得恩师那般动容?本王的赤金镇纸与黑金绣图,哪样不比他的东西金贵?”

王府管事躬身回话,语气谨慎,“殿下,太傅素来清廉,又重民生农事,四皇子那礼物,恰恰戳中了太傅的心意。您的厚礼虽贵重,却不如四皇子的东西来得贴心。”

楚修远冷嗤一声,“贴心?他素来飞扬跳脱,仗着父皇宠爱,在京城里谁没吃过他的硬茬?可往日里再跋扈,他也懂分寸,从不在这种公开场合跟本王别苗头!”

楚修远抬手重重敲了敲车厢壁,满是困惑与憋闷,“今日倒好,明晃晃地踩着本王的礼,显他自己懂恩师、有分寸,这不是明摆着要打本王的脸吗?”

楚修远停顿片刻,语气陡然一转,带着几分不解,“本王自问没碍着他的事,更没亏待过他,他素来是个讲理的,怎么最近总是和本王过不去,前些日子朝堂上父皇临时询问安抚受灾民众之法,他也压本王一头,显得本王不思进取,就连父皇都单独留他议事,引得朝臣私下非议本王。”

管事见状,连忙劝道,“殿下息怒,许是四皇子觉得自己的礼更合太傅心意,并非有意针对您……”

“非有意?”楚修远冷笑一声,眼神复杂,“他那性子,要么不做,要做就必然不是随意而为。可他明明知道,今日这场合,他这般出彩,本王便落了下乘!真是越来越看不懂他了,难不成是觉得翅膀硬了,连兄长的颜面都不顾了?”

车厢内只剩车轮滚动的声响,楚修远望着窗外夜色,脸色愈发沉郁。

再看四皇子楚砚川的马车内,倒是怡然自得的很。

墨夜将茶水递给楚砚川,问到“主子,你今天这番做派,故意让大皇子下不来台,倒是有点糟蹋你对老太傅的心意了。明明准备这些都是你真心实意为老太傅着想,而不是为了出风头的。”

“事急从权。再说了,太傅高兴就好。”楚砚川品着雨前龙井,感叹着,“好茶。”

陛下事后听闻太傅寿宴之上,皇子所送寿辰贺礼之事,赞许道,“砚川懂礼,更懂人。张蕴之曾官居高位,但更是潜心传授他们知识礼仪之人。贺礼贵在心诚,而非价高,这份分寸与周全,难能可贵。”

更是在早朝时,对皇子所送贺礼表示肯定时又多称赞了楚砚川几句。如果不是楚砚川还未成婚,没有赐封号,恐怕府邸门槛都要被朝臣挤破了。

下朝后,楚砚川换上常服拜访忠武侯云珩逸,云珩逸与其聊了一会儿最近朝堂发生的事,就让侍女请云知月到正厅来说话,自己则去后花园给花浇水施肥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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