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玄大师推开窗,外头正对着一汪清泉,几竿细竹,风过荡起涟漪,竹影也随之摇晃。
“请坐。”
谢楚昭撩开衣摆,施施然坐下,静静地看着面前的人为他斟茶。
沸水倾入青瓷茶杯,青碧茶叶随着水流剧烈翻滚沉浮,随后缓缓舒展叶片,悠悠落定。
谢楚昭端起茶杯送至唇边,轻吹了吹,氤氲热气升腾,模糊了他眼里的神色。
空玄大师饮下一口热茶,抬眸看向一直沉默的男人,语气淡定。
“你也是天命师。”
谢楚昭神色未变,仍悠悠吹着手里的热茶,半点没有被人拆穿秘密的慌忙。
空玄大师放下茶杯,青瓷茶具落在檀木案上,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。
“刚才那位女施主命格古怪,是你的手笔吧?”
谢楚昭饮下一口苦茶,这才抬眸看向他,神色淡淡。
他开口道:“是我,那又如何?”
男人的嗓音清朗通透,声如撞玉,语速不急不徐,偏偏尾音微压,自带摄人气场。
空玄大师心一沉,道:“你应该知道,逆天命者,终将万劫不复。”
“万劫不复……”谢楚昭细细咀嚼着这四个字。
他想起那日女人倒在血泊中的场景。
他眼前一黑,尚沾着新雪的梅花枝坠到地上,粉白花瓣抖落,一地碎香。
颤着手将女人抱在怀里轻声呼喊,却再也看不到熟悉的笑颜,再也听不见那声娇俏的“谢楚昭”。
思绪回神,他掩下眼里的猩红,淡然道:“于我而言,有些事情比万劫不复更痛苦。”
空玄大师看着眼前一意孤行的男子,叹了口气。
“你所做的一切,那位女施主可曾知晓?”
谢楚昭眼底的红意散去,悠悠饮下一口茶,苦涩,回甘。
“所有的一切,我一人承担。”
明知而为,则业报自担。
不知其因,则无有业果。
往后万般苦果业报,他全然接受,只求不要伤害他的音音。
空玄大师知道自己是劝不动他了,只留下忠告。
“知天命者难知自身之命,你不知道你的命数,我却能感知一二。”
谢楚昭抬眼看他,这是他们第一次对视。
空玄大师摇摇头:“难成所愿。”
他接着道:“你的命数也很奇怪,像是蒙着一层变幻莫测的雾,风吹雾散之前,不知定局。唯一能肯定的是,前路坎坷,恐有悲戚。”
话到此处,空玄大师思绪飘扬起来,想起了另一个人。
他指尖摩挲着杯沿,像是陷入了回忆:“在我见过的所有天命师中,你是唯二命数不定之人。另一个……是多年前在皇宫见到的国师大人。”
忽然,他收回思绪,凝着眉细细地端详着眼前的男人。
好半晌,空玄大师迟疑开口:“你的命数……似乎和国师大人有关,或者说,国师大人的命数与你有关。”
停顿几秒,他恍然大悟:“那位女施主的命格,想必是你们二人共同的手笔。”
谢楚昭脸上并无讶异之色,轻笑着将杯中茶一饮而尽。
“感谢款待,叨扰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