脚边的矮桌被他一脚踹翻,禅院直哉心中那头野兽还没乖顺下去,又犹嫌不够似地单手拎起一只鹤颈花瓶,奋力砸在了地上。
水花迸射,透亮的玻璃碎片霎时溅了满地,在纹理粗糙的榻榻米上折射出诡异的亮光。
禅院直哉脑子里的理智早在回屋的路上被烧断了。
他还想着父亲那关过了之后,就去哄哄桑原新也。
可那家伙呢?
什么意思啊?
不打一声招呼,电话说挂就挂。
一定是他以前太惯着桑原新也了。
太嚣张了。
本来就不是个好脾气的人,平常当着别人的面,禅院直哉还愿意装一装,做做表面功夫。
在外面就算闹得再难看,也不会表现得太明显。
一回到自己的地盘,身上那层虚伪的皮就被彻底撕了下来,暴露出丑陋的内里。
房间里凡是能被他看到的东西都被他给砸了个稀碎,搬不动的家具,也愤愤不平地上去狠狠踹了两脚。
人在心情不好的时候,看什么都碍眼。
连脚下那些浸满了水渍的榻榻米他也看着不爽,用只穿着足袋的脚在上面跺,恨不得当场踩出一个坑来。
但禅院直哉忘记了那些碎玻璃碴子还铺在地上,这几脚下去,玻璃锋利的断裂面霎时扎进了脚底,鲜血浸染了纯白的足带。
禅院直哉疼得直抽气,被气到赤红的脸此刻煞白一片。
他抬起那条受伤的脚,准备往边上蹦,没曾想那只还算好的脚也被扎到了。
只能憋着快滚出眼眶的泪花,艰难往干净的空地走。
“该死的桑原新也!”
“该死的禅院甚一!”
“该死的……”
父亲。
禅院直哉压着喉间泛起的血腥气,拼命往肚子里咽,又顺手把墙上挂着的几副名贵字画扫到了地上。
看着那些纸张被水污所浸透,心底是说不出来的畅快。
“以为我离开了他就不行吗?”
禅院直哉委屈又生气,眼眶一阵酸涩。
桑原新也凭什么挂他电话啊?
他做这些都是为了谁?
桑原新也平常看着狡猾又可恶,怎么到了关键时刻就傻了?
难道不知道他是在他爸爸面前演戏吗?
桑原新也就是故意的!
那个恶劣的家伙早就想离开了。
这么一想,禅院直哉的怒气值又往上攀升了好几格。
本来今天应该和过去的每一天一样平平无奇。
桑原新也现在本该坐在他的琴房里弹琴的!
而这一切……
这一切都是他父亲的错!
禅院直哉气得浑身颤抖,猛地瞪圆的绿眸中布满血丝,满是阴戾暴躁。
而他脖颈上的青筋如同一条恐怖的小蛇狰狞虬扎在皮肤之下,看起来异常可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