虽说临走前,涤尘院中的官差还提醒贾宝玉,戒了菸癮后,还有復发的可能,但是如今喜上眉梢的贾宝玉,一心只有那五十八万两的银子,好容易过了四五道手续,走出涤尘院,重见天日后,便马不停蹄地往家中赶来。
一进门,见著这书生,又听见只言片语说是要求娶三妹妹。
贾宝玉竟是难得地露出了几分真心实意的笑容:“哟,这是哪来的才俊?是要求娶三妹妹的?”
“好事啊,这是好事————”
他走到贾母跟前,行了礼,又看向那书生,隨口问道:“这位兄台方才说什么?红毛番惹怒了圣上?这是为何?”
他这话问得隨意,却让书生眼底闪过一丝嘲弄。
陈继儒转过身,看著这位曾经名满京城的宝二爷”如今却是一副癮君子的枯槁模样,心中不由得替贾大人感到不值。
“这位便是宝二爷吧?”
陈继儒拱了拱手,语气平静地拋下了一个对於贾宝玉来说的惊天霹雳:“二爷有所不知。”
“之所以惹怒圣上,是因为昨夜步兵统领衙门突袭了聚贤楼,当场捕获了一批广州十三行的海商。”
“从他们手中,还有天津卫红毛番的商船上,搜出了数千斤的福寿膏。”
“圣上闻言大怒,认为这是红毛番蓄意毒害我大乾子民。於是当即下旨,將那些海商尽数关入大理寺监牢,严刑拷打,同时拒绝了红毛番的求亲之请。”
“咚一—”
贾宝玉只觉得心臟猛地漏跳了一拍,那张原本带著笑意的脸,瞬间僵硬。
广州十·三行——————海·————福寿膏————
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,让他先是愣神,隨后心尖子都不由得骤然一紧。
那种熟悉的,让他心慌意乱,乃至略有些呼吸不畅的恐慌,瞬间攫住了他。
“你————你说什么?”
贾宝玉的声音颤抖得不像话,他死死盯著陈继儒,像是个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:“那些被抓的海商里————可有、可有一个叫————”
他吞了口唾沫,那个名字在舌尖打转,却怎么也不敢吐出来。
陈继儒却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,微微一笑,清晰地吐出了那个名字:“二爷是想问,有没有一个叫张德胜的吧?”
“轰隆!”
贾宝玉只觉得天灵盖被一道惊雷劈中,身子剧烈地晃了两下,险些站立不稳。
“有。自然是有。”
“听说这个张德胜,便是那群海商的头目,罪大恶极。如今已经被下了死牢,只等秋后问斩了。”
贾宝玉当场如遭雷劈,脸色瞬间惨白如纸,连嘴唇都失去了血色。
张德胜。————被抓了?
下了死牢?
那他的方子呢?
他的货呢?
他的五十八万两银子呢?!
贾宝玉抱著这最后一丝侥倖,猛地扑上前,一把抓住陈继儒的衣袖:“那————那钱呢?”
“他们从海上带回来的货款————有没有被封存?”
“那是做生意的钱!那是乾净的钱!朝廷————朝廷总不能连这个都吞了吧?”
陈继儒看著他这副模样,忍不住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