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一个小猫掛件。
布绒的,浅灰色,做得並不精致,有些线头。眼睛是两粒黑色纽扣,乾净完整,没有破损。尾巴微微翘起,里面藏著一个小铃鐺,被轻轻晃动时会发出很轻的“叮铃”声。
他捏了一下,没有响,铃鐺大概是坏了。
於墨澜停了一秒,把它放回掌心,那个小东西在他粗糙满是老茧的手里显得格外脆弱。他看了看,塞进贴身的衣兜里。
小雨会喜欢。
就在他转身的那一瞬,隔壁传来拖行的声音。
沙……沙……
布料摩擦地面的声音,缓慢、沉重、执拗,带著不肯停下的耐心。
声音越来越近。
门缝里,一道人影缓缓挪出。那是个女人,碎花睡衣被某种液体浸透又风乾,硬得像盔甲,贴在身上。她的手臂僵直地摆动,指甲很长。嘴张著,还会呼吸——每一次都吐出极细的白雾。
於墨澜退到门侧,屏住呼吸。他没有举撬棍,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,只是隔著门缝看了它一眼。
那是这家的主人。
他慢慢拉上门,动作轻得像是在哄孩子睡觉。锁舌归位。
咔嗒。
门外传来一声极低的、从喉咙深处挤出的闷哼,像在回应什么,又像是一声无奈的嘆息。
集合点时,天已经彻底黑了。
卡车后斗里,帆布下躺著一具裹好的尸体,没人掀开,也没人问。徐强抱来一小袋錶面发霉的腊肉,那是意外收穫。李明国怀里塞满崭新的保暖衣,连標籤都没拆,脸上带著一种近乎贪婪的满足。
车发动,黑雨变成密不透风的帘幕。药厂在后视镜里迅速模糊,像被雨水抹掉的幻影。
於墨澜坐在车斗里,把两罐罐头压在胸口,衣兜里的小猫掛件贴著心口。金属与布料的触感隔著衣服传来,硌得慌,却真实。
这是给孩子的。
他忽然想起那户人家的客厅,墙上贴著一张泛黄的全家福。照片里有个四五岁的小女孩,对著镜头笑,缺了一颗门牙,手里好像也拿著个什么玩偶。
“刚才在楼顶,”徐强贴近他耳边,声音压到几乎听不见,带著一丝不安,“我看见西边有烟。”
於墨澜抬眼。雨幕厚得像墙,什么都看不见。
“没事,我们有枪有车。”
卡车继续往前开,顛簸著驶入黑暗。
雨声更大了,像无数东西在黑暗里追上来,此起彼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