它飞到那摊血之前,扑入带血的雪地之中,将头死死的拱着,不住尖声哀唤。
扶风光曦站在那里,忽然便觉得手脚冰凉,那般的彻入骨髓的冷,从经脉到每一寸血肉,都在寸寸凝结。
他抬手,动作缓慢如全身骨骼都被锈住,甚至听得见骨节格格作响的声音。
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抬手想要做什么,似乎只是想伸手去抓,抓住那浅浅笑着离开他的背影,将他从他刚才一霎间感知到的噩梦之中抓回来。
扶风光曦的手,触着冰冷的虚无,那些飞雪落在指尖,凉入心底,他茫然的站着,恍惚间听见锁链叮当的声响,听见高山之上狂风怒吼,听见带着冰渣子的雪,扑打在深切的伤口之上的声音。
他突然扑了过去。
扑在那滩血迹上。
他将脸贴在那滩血迹之上,在那个位置之上隐约感觉到一个人形,仿佛就在不久之前,有人以一样的姿势趴伏于雪地和血地之中。
那是谁?那是谁?
扶风光曦埋在脸下的带血的雪,有一点淡淡的奇异的香气,那香气不同于世间任何芬芳,却更高贵清凉,像是落满深雪的天宫之莲。
那香气于他几年旅程中,早已熟悉如镂刻于灵魂,以至于哪怕只剩极其轻微的一缕香,也如洪钟大吕般,霍然撞响了他的全部意识。
轰——
刹那间心和灵魂,都似已经碎去。
此刻山万千飞雪,在天地间混沌浮游,落在哪里便彻骨的凉了哪里,落在哪里便永远的碎在了哪里,温暖不得,收拾不起。
扶风光曦将脸紧紧贴在那一方沾了血的雪地,不顾冰冷和疼痛的死命辗转。
那些雪上鲜明的血被她大力搓揉得渐渐混成一片粉红色的雪片,再一点点的粘在他的脸上睫毛上发间。
那些粉红的雪无法在他冰冷的肌肤之上融化,再被无声无息奔流的眼泪凝固。
到得最后,足足三尺深的雪硬是被他那般辗转磨薄,满地里腾开粉色雪雾,一些是原来的血,一些是他磨破额头流出的血,都混在一起粘满他一身,他跪倒在自己扒出来的雪坑里,恨不得就此将自己活埋。
最后他趴在山被雪掩藏多年的泥土之上,无声的抱着头,将自己缩成一团,他缩得那般紧,似乎想将自己就此缩在泥土之下,永恒睡去,永远不要面对此刻摧心的疼痛。
身侧突有蓝影一闪,小小的一团窜了出去,箭般的奔向某个方向。
扶风光曦立即抬起头,紧盯着碧云翠鸟飞去的方向。
碧云翠鸟飞出数丈,速度比以往快了无数倍,流光一般连扶风光曦都看不清楚轨迹,他正要跟着追去,已经掠出数丈的碧云翠鸟突然停住。
它停得突然,半空中一个急刹,生生落了下来,随即僵在雪地里,不动了。
仰头,拼命的仰起自己的太重的头,望向神殿的最高处,乌溜溜的黑眼珠瞪得大大,那瞳仁的光影里,映出它所看见的一切,映出它的惊怖欲绝。
先前那一阵子,主人关闭了对它的心灵联系,然而就在刚才,灵识开启,它已经感觉到了一切。
主人在受苦!
它拼命的要奔向那个方向,却被来自心中的命令生生逼退。
退回去!
退回光曦的身边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