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借着醉意倚在案上,与他咫尺:「丞相大人,今夜良辰美景,我们玩过游戏吧。」
他照例还是那般温润眉眼,酒不染绯色,笑着劝我:「陛下既已亲政,还是要少玩乐,多关注朝野之事才是。」
「今夜,是玩乐,亦是朝政。」
我拎起白玉酒壶倒了九杯酒。
「一杯酒,一个秘密。」
我先干为敬,辣得嗓子疼,但气势不能输。
「我想杀丞相大人,不是一日两日了。」
温如酒端着白玉杯盏的手微微一顿,却并未饮下。
「嗯,微臣知道。」
他抬眼看了看伏在梁上的一排暗卫,未曾有惧色:「有戒备心是好事,万人之上,若无戒心……」
他又想训诫我了。
我听烦了,随手拿白玉盏堵上了他的嘴。
烈酒入喉,他咳了几声,我心情莫名大好。
「孤已经听腻你的训诫了……不如直接告诉孤,爱卿你想要什么?」我一边说一边灌下一杯酒,表明我接下来说的都是真心话,「最初,我以为你助我,是贪慕权势,所以一登基,便许你丞相之位,起初两年我们也算相安无事。」
「可这些年,丞相大人你行事实在太嚣张了,群臣把状都告到我后宫了,这事挺严重的,我想管,但给你的权势委实滔天,管不住了。」
「所以孤想分你的权,本以为你的核心利益受到损害,你会怨孤,反杀孤……可除了那几名真正威胁了你生命的暗卫被你斩杀了,无论是孤开始处理朝政,还是打压你的权势,甚至把你睡了……你都没什么太过激的反应……话里话外的意思,不是效忠就是暧昧。」
我真的很诚恳了,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了,希望温如酒能给点面子,坦诚点。
「孤宫斗水平不太行,这你是知道的,所以,丞相大人,今夜,我们都坦诚点吧。」
「只要你坦诚清晰,你想要的,孤不是不能给你,咱们可以好好谈谈。但若丞相大人还和孤玩什么弯弯绕绕,我就下一道旨意,让暗卫把金銮殿烧了,咱们一起死,管你什么野心还是真心,都实现不了。」
我摔杯为号,伏在梁上的暗卫们立刻点燃了手中火把。
灼灼烈火间,将暗室照得恍如白昼,而就是这个节骨眼,温如酒饮尽一杯酒,倾身压过案台,吐息在我耳骨。
「这是微臣唯一的秘密,若陛下想知道,臣便告诉你。」
我屏息以待,当朝大奸臣最大的秘密,刺激啊!尤其是在暗卫们把整个屋子照得灯明瓦亮的时候,他在我耳边说悄悄话,这种感觉,啧,妙啊!
但接下来就不太妙了。
因为温如酒他吻上了我的唇。
没有说他吻技不好的意思啊,事实上我被他吻得七荤八素,手里的酒盏都拿不稳了。但问题是——这家伙以下犯上也挑个场地啊,现在可是站了满屋子,举着火把的暗卫啊!
09
温如酒此人行事啊,向来不顾后果,是有点子疯批在身上的。这一点,我刚认识他那会就知道了。
这就又要说回那次冰河了,小温从河底捞起了我的玉佩,给了皇兄皇姐,他们没理由发难,气得走了。
我这人做好事得留名,皇兄皇姐一走我就立刻凑了上去,等着他给我说谢谢。
小温那会是说了谢谢,不过他还补了一句,若我没有扔玉佩下河搭救,他打算随便摸块鹅卵石上来,趁皇兄皇姐分神之际,装作失足,拉他们一起下冰河。
我当时打了个冷颤,提醒他谋害皇嗣是死罪。
那时小温笑得那叫一个温润如玉,阴险毒辣:「陛下子嗣众多,这些人,将来都是要和他争皇位,分权势的。陛下有心抬举寒门分贵胄权势,而我是今科唯一的寒门。」
天家权势大过天,情之一字最是不值一提。
这层关系他看得太通透,也太残忍。
那时我也是少不更事,觉得这样的人很有能耐,不错。正好我为在冷宫待着的母妃不平,有夺嫡之心,与他一拍即合。
之后我就与他狼狈为奸,相互取暖了一段时间。
我用我那为数不多的特权,给他机会,他也借着父皇宠爱,替我拔掉了不少眼中钉,肉中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