女子一愣,还未反应过来,就见少年忽然换了一副嫌恶的神情,像是触碰到了什么脏东西。
他后退一步,望着她喃喃开口:“不像……一点都不像……”
李如意绝不会用那样饱含情意的眼神看他,或者说,她的眼中从未有过自己的身影。
她眼中有山河,有家国,有百姓,有亲人,可就是……没有他。
闻言,女子面色一僵。
不像?
这怎么可能!
大到衣衫鞋袜,小到珠钗玉环,每一样她都细细照着那个已故的平乐公主的喜好所选,就连妆容也不曾落下,出门前还特意描了平乐公主最常画的远山黛。
她抛弃自己原先的所有,学着模仿平乐公主的动作与神态,时间久了,她都快忘了自己本来的样子,只把自己当做“平乐公主”。
况且,妍夫人明明亲口说过,世上再也找不出第二个比她更像平乐公主的人!
她怎会不像呢?
女子心中兀自思忖着,面前人却失了耐心,嘲讽似的轻嗤一声,丢下一句:“果然是赝品,再怎么相像,也不是她。”转身就要离开。
忽然间,一只手拽住了他的袖子。
“等等——”
慕容闻璟回首。
女子咬了咬下唇,面上满是不甘。新帝方才愣神的模样不是错觉,她可以笃定,在某一刻,他确实把自己当做了“平乐公主”。
虽然不知他为何会突然清醒过来,可事情已经成功了一半,若叫她在此时放弃,是断然不可能的。
深吸一口气,她鼓起勇气道:“陛下,是妍夫人让我来……”
少年眸光冰冷,像是不欲再废话,只淡淡扫了她一眼。
女子脸色一白,没说完的话顿时卡在了喉咙里,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了许多。
须臾,拽着衣袖的手指骤然一松,那抹素色衣摆便慢慢飘向了远处……
女子一动不动地立在原地,直到一阵寒风扑在脸上,眸色才逐渐恢复清明。再一看,四下无人,周遭早已没了慕容闻璟的身影,就连那串孤零零的脚印也被大雪掩盖了。
像是做了一场绮丽又惊险的梦,梦醒后,一切杳无痕迹。可脚边被人丢弃的大氅却告诉她,方才发生的事情并不是错觉。
她还记得那一眼。
那一眼,少年平静温和的外表瞬间褪去,凶戾残暴模样渐渐与人们口中那个暴君,重叠了。也是因为那一眼,叫她放下了所有不该生出的心思。
她毫不怀疑,若是自己再继续纠缠下去,或许真就成了新帝刀下的一缕亡魂。
这般想着,一股后知后觉的惧怕陡然窜上后背,女子双腿一软,无力跌坐在了地上。
……
风雪仍在继续。
北风夹杂着雪粒子席卷而来,在脸上划出了一道道红痕。慕容闻璟恍若未觉,只拖着沉重的身躯,麻木又平静地在雪地里走着。
渐渐的,他在一处小院前停下了脚步,犹豫片刻,慢慢伸手推开了门。
大门甫一打开,一抹艳丽的红就霸道地、猝不及防地闯入了眼眸。正值冬日,恰好是山茶花开的季节,院中的山茶花立在枝头,迎着风雪绚然开放,将头顶苍白惨淡的天空染成了血红。
不远处的宫殿门前站了两个守卫,其中一个正倚着墙壁打盹儿,听见动静,连忙直起身子警惕望向眼前。
待看清来人,守卫紧绷的身子渐渐放松下来,如往常一般,行过礼后躬身退了下去。
慕容闻璟继续向前走去,他在大殿门前站定,把满身沾染的风雪抖落干净,适才缓步走了进去。
大殿很是空旷,除了正中央躺着的一具冰棺,和摆满了大殿两侧的烛台之外,再无其他。一如少年空落落的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