到圣迭戈的时候,时间虽然还早,但是他也没什么别的地方去。季云开试着给梅森打了个电话,没接。想了想,还是拨了贝克的号码。准将似乎也不怎么忙,季云开敲敲门,弗兰贝克开门的速度吓了他一跳。贝克的办公室也没有太大,但是有扇窗子可以看到拉练场,光线倒是好。季云开本来想敬个礼的,弗兰却一把把他抱住了。这个拥抱紧紧的,是战友间那种共生死以后的表达,季云开就笑了,“弗兰。”
弗兰松手的时候好像也松了口气,“梅森可能在跟萨米道别,嗯,你知道,那个事,不可能一点后果也没有。”他把季云开拉进屋子,门在背后关上了。
季云开看着他,“多长时间?”
“她配合的很好,从她那里拿了你的血样的人画像已经出来了—细节不多,那人一直在车里,身高都没有,而且穿戴都是准备过的。可能,一两个月吧。”弗兰拍拍他的后背,眼神落在季云开的左手上,“云开,对不起。”
季云开觉得挺别扭的,他知道是贝克坚持第一时间把他送回美国本土的,“你跟每个受伤的士兵道歉吗,将军?”
弗兰叹了口气,“别这样,云开。你知道不止这件事,军法署那边我没有插手…总之,我是在跟我看着长大,发誓过要保护的小弟弟道歉。”
“你又来了。”季云开坐在他的沙发上,觉得这话总说反而是刻意,贝克还提到军法署,这也不是他能管的事儿啊,“已经没事了…”
“还有,你妈妈的事,我也很抱歉。”
“对了,”季云开对他们跑回中转站以后的事记得不是很清楚,“你怎么知道的?”
“摩根看到了圣迭戈康复中心的信,”弗兰看着季云开,赶紧追加到,“他没有打开,只是跟我提了他的想法,我就决定,打个电话问问。”
“他一个中士,跟你,一个准将提出了他的想法?”季云开笑了笑,他突然想起从来没问过卫言是怎么知道他母亲的事儿的,又是怎么及时出现在她的病榻旁,“不合常理啊。”
弗兰把脸转向一边,“还是聪明得让人难堪。”他伸出一根手指敲了敲沙发的扶手,“好吧,我承认,是我去问的。至于我怎么想到去问…”弗兰顿了顿,然而也只好继续自己说下去。季云开的笑容让他一阵心酸。他点点头,“中情局的领导怀特特批霍德把这件事告诉我,上将也批准了。”他顿了一下,“季云开特工,或者我应该叫你的代号:骆驼。”他的一双眼睛追着看沙发上的年轻人,好像期待着他否定似的,但是对方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,无所谓地耸耸肩,没有遂他的愿。他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做了多少,吃了多少苦,真的没人知道。
季云开往沙发上一靠,看着似乎有些不安,不停地动来动去的弗兰,决定直话直说,“还有谁知道?”
弗兰确实是不安,对方打定主意不给他流露一点情绪,“除了中情局里的人—我想也就是怀特和霍德那个组的,还有司令和那几个作战部的将军…”
“他们本来就知道,”季云开微微笑了,“我是说,不该知道的人。”
这话还是刺痛了,弗兰的声调有些紧,“云开,你什么意思?”
“我能有什么意思?”季云开习惯性地抱着手臂,“我就是看看霍德这个屎脑袋可不可信。”他加重了屎脑袋这几个字的重音。弗兰马上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了,不等回话,“还有,你不能告诉梅森,不能告诉任何人。”
“这用你交代?”弗兰有些气,勉强压下了。“那封邮件,是你那个小律师,叫JP什么的来找我的,法庭要,我就随便给了几封,我反复查过,没有问题才给的。”
“没有问题?”季云开声音还是那样,温温柔柔的,但你就是知道他什么意思。
“霍德的那封跟我没有关系。”弗兰转过身去,咳嗽了一下,好歹掩饰了一下笑意,“话说,我也觉得他不太能胜任一个特工的角色,那什么啊?”
这话说到点子上了,季云开点点头,“好吧,我知道了。”
“还有你之前去调查拿到的录像,你也知道吧,为什么不能拿出来用。”
季云开当然知道,那段视频是他亲自交给中情局的,没有备份。里面的敏感信息,估计不仅仅是法庭上那一小段不知道从何而来的视频能概括的。
“所以,”弗兰点点头,“接下来你的工作,由我来交接。我不仅是你军队里的绝对上级,也是你中情局工作的唯一联系人,以前你跟他们联系的方式现在被认为是不保险的,还是都在军中比较好。”
季云开还坐着,似乎觉得弗兰的话有些好笑,“要我起立敬礼吗?”这是灰色地带,中情局没那么多规矩,连握手都不是必要。
弗兰瞪了他一眼,“你躺着都行。”用鼻子出了口气,季云开这小子有心拿捏他,偏偏一个准将被一掐一个准,屋子里感觉新鲜空气都不够了,今天阳光很好,贝克拉开窗户透口气,“别人都行,你小子给我敬礼我是受不起的,三四次吧也就,季云开,也就三四次你单独给我立正敬礼,每次晚上做梦被威尔揪着揍一晚上。”他的声音闷闷的,“那孙子也不累…你受伤,我还得在梦里把手指头赔给你呢,知道么?”
季云开脸扭着看着别处,一点儿动静都没有,好像说的是别人的事,弗兰也暂时没有再说话,半晌,跑操的不知道第多少次喊着口号经过窗下了,弗兰终于攒了些勇气扭回来,“你也该回去看看…”
“将军。”年轻的面孔总是那么柔和,“这是命令么?”
弗兰那一点勇气马上溃不成军,叹了口气,“当我没说。”
正事谈得很顺利,既然他们互相亮明了身份,穆罕默德证词中分析出来的东西是时候可以明明白白地讲一讲,还有季云开带回来的那根铁管。不用别人说,弗兰也觉得太眼熟了,眼熟到心惊肉跳,这不可能是巧合。季云开为什么刚开始想要去握住这跟看似普通的铁管的那一端,不用说他也知道。
两个人沉默地看着桌子上的照片,一言不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