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莲亭听得心头发紧,偷偷咽了口唾沫,这哪是难伺候,简直是比宫里的皇上还讲究!他看了眼姜二,姜二也皱着眉,显然也觉得压力不小。
兰心交代完,又领着他们看了暖阁、书房和厨房,指给他们雪山水的存放处和参片的位置,才道,“今日你们先熟悉环境,明日开始做事。记住我的话,别犯忌讳。”
杨莲亭和姜二连忙点头,目送兰心离开。待兰心走后,杨莲亭才松了口气,小声对姜二道:“这副教主也太难伺候了,咱们以后可得打起十二分精神,千万别出错!”
姜二点点头,眼神严肃,“嗯,月钱翻倍是好,可要是丢了命,再多钱也没用。咱们小心点,总能熬过去。”
杨莲亭看着院子里精致的景物,心里却没半分轻松。
东方不败倚在正屋的窗边,指尖漫不经心地划过窗棂上的雕花,目光透过半开的窗扇,落在院中的杨莲亭身上。
兰心正站在石桌旁,逐条讲解着规矩,杨莲亭站在一旁,点头如捣蒜,眼睛却时不时偷偷瞟向院中的红梅,或是盯着池塘里的睡莲发呆,那副紧张又忍不住好奇的模样,像极了误入陌生庭院的小兽。
当兰心说的规矩越来越多时,杨莲亭的嘴张得老大,眼里满是“这么讲究”的震惊,连耳朵都红了。
东方不败看着他这副模样,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浅淡的笑。这笑意很轻,藏在眼尾的冷艳里。他想起童年时,这少年也是这样,听大人讲规矩时总爱走神,却又会在被点到时慌忙收敛心思,憨直得让人觉得有趣。
他收回目光,走到桌边,端起侍女刚泡好的雨前龙井。茶水冒着轻烟,茶香袅袅,水温刚好是他习惯的八十度。指尖摩挲着茶杯的釉色,东方不败的思绪又飘回院中的少年身上,这傻小子,怕是还不知道,自己能来这院子,根本不是什么“运气好”,而是他特意让人安排的。
从除夕宴席上再见到杨莲亭,他就动了把人调到身边的心思。这少年身上那股没被黑木崖污染的憨气,像一缕新鲜的风,能让他在满是算计的日子里,寻到一点难得的轻松。
“副教主,茶凉了。”门外传来兰心的声音。
东方不败回过神,将杯中剩余的茶一饮而尽,语气恢复了往日的清冷,“知道了。让他们先熟悉院子,明日再开始做事。”
“是。”
兰心的脚步声渐渐远去,东方不败再次望向窗外,杨莲亭正跟着姜二小心翼翼地擦拭着石凳,动作笨拙却认真。他的嘴角又一次不自觉地向上弯了弯。往后的日子,或许会比他想象中更有意思些。
天还没亮透,杨莲亭和姜二就起了床,拿着扫帚在院子里清扫。清晨的露水滴在红梅花瓣上,沾得两人袖口都湿了,杨莲亭却不敢怠慢,连石缝里的落叶都仔细抠出来,想起兰心说的“副教主爱干净”,他半点不敢马虎。
刚把院子扫完,兰心就走了过来,手里端着个茶盘,“杨莲亭,你把这杯龙井送进正屋,副教主在里面看书。记住,进去后少说话,放下茶就出来,别乱看。”
杨莲亭心里一紧,接过茶盘的手都有点抖,深吸一口气才往正屋走。推开门时,他特意放轻了脚步,就见东方不败横卧在窗边的软榻上,身上盖着件月白披风,乌发散落在榻沿,衬得脖颈线条格外纤细,竟透着几分曲线玲珑的柔美感。
他赶紧低下头,目光死死盯着地面,脚步匆匆走到桌边,轻轻放下茶杯,连“副教主请用茶”都不敢说,转身就要往外走。
“站住。”东方不败的声音忽然传来,清冷中带着似有若无的笑意。
杨莲亭的脚步瞬间僵住,后背都绷直了,心里直打鼓:难道是自己哪里做错了?他硬着头皮转过身,依旧低着头,声音细若蚊蝇,“副……副教主,还有事吗?”
东方不败抬眼看向他,见他像只受惊的兔子,头埋得快贴到胸口,连耳朵都红了,眼底的笑意更浓,却没再逗他,只淡淡道,“没什么,下去吧。”
杨莲亭如蒙大赦,几乎是逃也似的退出了正屋,关上门时,才发现自己手心都冒了汗。
屋内,东方不败看着紧闭的房门,拿起桌上的茶杯,指尖摩挲着杯沿,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。这傻小子,不过是让他送杯茶,竟紧张成这样,倒比当初在画舫上撞进他船舱时,还要憨直几分。他浅啜一口茶,目光重新落回书页上,心情却比刚才好了不少。
入夜时分,偏房里的油灯刚点亮,昏黄的光映着桌案上的抹布,杨莲亭正低头擦着白天弄脏的木盆,就见侍女掀帘进来,目光直直落在他身上,语气没半点波澜:“副教主有令,让你去正屋端菜送酒。”
杨莲亭手里的抹布“啪”地掉在桌上,猛地站起身,腿肚子都有点发颤,声音发紧,“我……我一个人?”他总觉得,单独去见那位副教主比在醉仙楼应对最难缠的客人还要可怕。
“废话。”侍女面无表情地瞥了他一眼,“快去,别让副教主等着,误了时辰,你担待不起。”说罢,转身就走,没给杨莲亭再追问的机会。
待侍女走远,杨莲亭搓着手在屋里转圈,额角都冒了细汗,“姜二,他……他怎么突然叫我啊?我今天扫院子没偷懒,送茶也没洒,会不会是哪里做错事,他要找我麻烦?”一想到东方不败那双冷得像冰的眼,还有之前听说的“杀人”传闻,他就浑身发毛,雅间里那股淡淡的血腥味仿佛又飘到了鼻尖。
姜二放下手里的针线,赶紧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,压低声音安抚,“别自己吓自己!副教主院里的规矩你又不是不知道,他说一,没人敢说二。叫你去,你就去,少说话,多低头,实在不行就磕头,准没错。”他又伸手帮杨莲亭理了理皱巴巴的衣襟,“你瞧你这紧张样,放松点,记住了,眼睛别乱瞟,把东西摆好就退出来,千万别多嘴问东问西。”
杨莲亭深吸一口气,重重点头,可心脏还是像揣了只兔子砰砰直跳,他跟着侍女往正屋走,廊下的琉璃灯明明灭灭,暖黄的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,落在青石板路上,倒衬得他心里越发发虚。
到了正屋门口,侍女停下脚步,指了指门,“进去吧,副教主在里面。”
杨莲亭定了定神,指尖捏得发白,轻轻推开那扇雕花木门。屋内燃着奇异的熏香,烟气袅袅,带着点清冷的梅香,和白天的气息截然不同。屋里静悄悄的,窗边的软榻上空空如也,只有角落那盏鎏金琉璃灯,投下一圈暖黄的光,照得桌上的餐具泛着微光。
他心里犯嘀咕,却不敢多问,还是按兰心教的规矩,将托盘里的几碟小菜、一壶酒一一摆在桌上,摆完后又试着轻唤了一声,“副教主?”
没人应答。
杨莲亭壮着胆子往屋里扫了一圈,雕花屏风后空荡荡的,窗边的古琴蒙着层薄尘,墙角的博古架上摆着几件玉器,看着确实没人。这才悄悄松了口气,蹑手蹑脚地挪到软榻边,眼睛像不够用似的四处打量:榻上铺着的白虎皮毛发光滑,看着就暖融融的;墙上挂着幅水墨画,画的是寒梅傲雪,笔锋凌厉,透着股说不出的傲气;连桌上的酒杯都是羊脂玉做的,莹润透亮,一看就价值连城,比醉仙楼最好的酒杯还要精致十倍。
“找什么呢?”
冷不丁的一声从背后传来,杨莲亭吓得“嗷”一声跳起来,手里攥着的布巾都甩了出去,回头一看,东方不败不知何时站在屏风后,红衣垂落,墨发松松挽着,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,眼底带着点戏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