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有姜二待他真诚。见杨莲亭扫台阶扫得直不起腰,姜二会悄悄递过一块帕子,还帮他把剩下的台阶扫完;知道他被褥潮,姜二趁午休时,把自己的被褥抱到院子里晒,让他先盖自己的厚毯子;还偷偷跟他讲神教的规矩,“别跟李头走太近,他爱贪小便宜,你要是不给他塞好处,准没好果子吃”“老张那人最会偷懒,下次他再找借口,你直接找管事说,别自己扛着”。
有回杨莲亭被老张故意刁难,让他搬完十筐柴火才能吃饭,姜二看见了,没说什么,默默挽起袖子,帮他一起搬。两人汗流浃背地把最后一筐柴火搬进柴房,姜二才擦着汗说:“在这儿,别太老实,不然他们总把你当软柿子捏。”
杨莲亭看着姜二黝黑脸上的真诚,心里又暖又涩。他攥紧了手里的柴刀,以前在醉仙楼,他以为只要踏实干活,就能让人瞧得起,可到了这儿才知道,光老实没用,那些人只会因为你好欺负,就变本加厉地欺负你。
夜里,杨莲亭躺在潮冷的被褥上,听着窗外的风声,心里第一次生出一股恨意,是恨自己的没用,恨这些人的趋炎附势、落井下石。他暗暗咬牙,以后再也不能任人欺负,等他站稳了脚跟,一定要让那些耍过他的人,都知道他杨莲亭不是好惹的。
旁边的姜二翻了个身,小声问:“还没睡着?”
杨莲亭嗯了一声,声音有点闷,“姜二,谢谢你。”
“谢啥,都是苦命人,互相照应是应该的。”姜二的声音透着点疲惫,“早点睡吧,明天还要早起挑水呢。”
杨莲亭没再说话,闭上了眼睛沉沉睡去。
随着年关的脚步越来越近,黑木崖上的年味也渐渐浓了,廊柱上挂起了红灯笼,伙房里开始蒸年糕、腌腊肉,连平日里肃穆的教徒,脸上都多了几分盼头。这日清晨,光明殿外的大钟忽然连响三声,教众们纷纷停下手里的活,往广场聚拢,按神教规矩,只有重大消息,才会敲响这“传讯钟”。
不多时,几名身穿紫袍的执事站在高台上,为首的执事展开一张明黄卷轴,声音洪亮地宣读:“奉教主令,年关将至,凡未告假归家之教众,除夕当日可齐聚总坛大殿共度佳节。届时设流水宴,每人赏银十两,另赠年礼一份,含绸缎、糕点、药酒,以慰教众辛劳!”
话音刚落,广场上瞬间炸开了锅。教众们你一言我一语,脸上满是惊喜,十两银子可不是小数目,足够寻常人家过个肥年,还有绸缎和药酒,这赏赐比往年丰厚太多。杨莲亭挤在人群里,听得眼睛发亮,悄悄跟身边的姜二说:“咱们能在这儿过年,还有这么多赏,也太好了!”姜二也笑着点头,黝黑的脸上满是期待。
接下来几日,教众们干活都格外卖力,嘴里也总念叨着除夕的事。杨莲亭去挑水时,常听见管事们聚在墙角议论,声音压得低,却还是能断断续续飘进他耳朵里。
“听说今年不一样,教主会亲自出来给教众赐福呢!”一个胖管事搓着手,语气里满是激动,“往年教主都在内殿过除夕,从不露面,今年不知怎么,竟愿意出来了。”
旁边的瘦管事赶紧接话,“可不是嘛!这可是天大的体面,咱们得好好准备准备,殿里的打扫、宴席的安排,一点都不能出岔子。要是惹得教主不高兴,咱们可担待不起!”
“还有那些献礼的环节,得选些机灵的教徒,到时候给教主磕头问安,嘴要甜,手脚要麻利。”另一个管事补充道,“对了,乐舞坊的姑娘们也得好好排练,除夕当日要献舞,可不能掉链子。”
杨莲亭挑着水桶走过,心里也跟着好奇起来,他来神教这么久,还从没见过教主的模样,只听人说教主威严得很。如今能亲眼见教主赐福,还能吃流水宴、拿赏银,他越想越期待,连挑水的脚步都轻快了不少。
回到杂役房,杨莲亭把听来的消息告诉姜二,姜二也吃了一惊,“教主亲自赐福?那可得好好收拾收拾,到时候别失了礼数。”两人说着,开始盘算除夕当天要穿什么衣服,要不要提前把新得的绸缎裁成新衣,连夜里睡觉,都带着对除夕的盼头,睡得比往常安稳了许多。
除夕的总坛大殿,比往日里气派了十倍不止。朱红梁柱上缠满了金线织就的红绸,廊下挂着的宫灯足有孩童高,烛火映得殿内亮如白昼,连地面的白玉石都泛着暖光。殿中央摆着数十张圆桌,桌上早已备好蜜饯、果盘与美酒,教众们穿着新衣,脸上带着笑,连平日里肃穆的守卫,眼神都柔和了几分。
任我行身着玄黑锦袍,腰间系着镶玉腰带,一反往日的威严,脸上堆着和蔼的笑,正与几位长老在殿首寒暄。“今年教中诸事顺遂,多亏各位鼎力相助,”他端着酒杯,声音洪亮,“今日除夕,大家只管尽兴,不醉不归!”长老们纷纷举杯应和,气氛热烈得很。
杨莲亭和姜二挤在二楼的回廊上,趴在栏杆边往下看。二楼是给杂役、乐舞坊等人预留的位置,虽离殿首远些,却能将殿内的景象看得一清二楚。“你看教主,今日倒和气,”姜二指着任我行,小声跟杨莲亭说,“平时咱们见着,连大气都不敢喘。”杨莲亭点点头,眼睛却被殿内的热闹景象吸引,心里满是新鲜。
就在这时,殿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,原本喧闹的大殿瞬间安静了几分。
那人身穿黑红配色的锦袍,领口袖边绣着暗金色的云纹,一头如墨的长发松松挽了半髻,剩下的发丝垂在肩头,随着步伐轻轻晃动。他走得不快,却自带一股说不出的气势,殿内的教众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。
杨莲亭的眼睛猛地瞪圆了。
是他!画舫上那个妖艳的男子!雅间里那个红衣美人!
怎么会是他?他怎么会在这里?
无数念头在脑子里炸开,杨莲亭下意识地抬起手,指着楼下那人,刚要喊出“是你”两个字,嘴巴就被旁边的姜二死死捂住了。
“唔!”他挣了两下,姜二的手却像铁钳似的,半点不肯松。
“你疯啦?!”姜二的声音压得极低,带着惊恐,“你想找死啊?那是东方不败!教里的光明左使!江湖上出了名的杀人魔头,连教主都让他三分,你敢指着他说话?!”
东方不败……
这四个字像重锤砸在杨莲亭心上。他终于明白,雅间里那抹冰冷的杀意不是错觉,画舫上那股慵懒的危险也不是幻觉。原来他就是传说中那个让人闻风丧胆的东方不败。
姜二见他总算安分了,才慢慢松开手,还在他胳膊上拧了一把:“记好了,这人是禁区,别说认亲,连多看两眼都得小心!”
杨莲亭被捂得差点喘不过气,只能顺着姜二的力道点头。他瞪大了眼睛,再看向殿中的东方不败,对方正朝着任我行走去,步伐从容,脸上带着谦和的笑,对着任我行微微躬身,“教主,属下来迟了。”
“东方左使来了,快坐。”任我行的笑容依旧和蔼,却比刚才多了几分客气。周围的长老们也纷纷起身,对着东方不败拱手见礼,语气里满是尊敬,连眼神都带着几分忌惮,没有半分平日的随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