乱葬岗上腥风阵阵,那股子腐烂的酸臭味直往人鼻子里钻。
陆无咎的动作越来越快,那把桃木剑挥得密不透风,剑尾的穗子随之翻飞,月光下闪着刺目的红。
碎骨烂肉很快便堆了一圈,但上涌的数量却似乎并未有减少的迹象。
喻江恒眼睛都快瞪痛了,还是一瞬不瞬地盯着那道在尸骸堆里时隐时现的背影,心里跟被猫爪子挠似的。
他不愿意只是无所事事站着,这种被别人冒着性命保护的感觉并不好,但面对这种常人见了能直接黑眼珠子往上一插昏过去的骇人场景,他实在不知道自己能做点什么。
旁边一只手伸过来,握住了他的手腕。
“阿恒。”喻嘉怡小声唤他。
喻江恒微一怔,回头正对上喻嘉怡的目光,分明那脸还是白得没有血色,抓他手腕的手也在极轻地颤抖,看他的眼神却带着安抚笑意,亮得惊人,一开口的语气也极稳。
“记不记得我总是说你不够专心?”
喻江恒一时没明白自家阿姐怎么会在这种恶劣环境下还数落自己,迟疑地嗯了一声。又在听到喻嘉怡下一句话的时候幡然醒悟。
“你总是会去在意很多细枝末节的地方,所以会让人觉得你不够专注,但是阿恒,善于观察总结就是你的长处啊。”
她说着无奈笑了笑,“我肯定是帮不上陆公子什么忙了,能不拖后腿就已是谢天谢地,可阿恒,你其实比你自己以为的要厉害得多。”
喻嘉怡说着松开喻江恒的手腕,双手往后一背,视线在圈外的人影身上扫过,突然有些欣慰却又忍不住眼眶发热。
她好像不再害怕自己不在了之后会怎么样了。
那个她自以为被自己保护起来的弟弟,其实一直在以他的方式保护着她,如今,又有了一个更厉害的人愿意站在他们身边,这样。。。。。。真好。
“阿姐。。。”
喻江恒看出她情绪有异,想说些什么,却在喻嘉怡摇了摇头后按下了心头的浮躁。
现在可不是能放松谈心的时候,圈子外那群扭曲嘶吼的死人脸太煞风景。
喻江恒把那口堵在胸口的气缓缓吐出去,重新转过头去,脑子浮上丝丝清明。
沙田县的乱葬岗能有多大?埋的都是逃荒的饥民和横死的穷人,又不是什么古战场万人坑。
可那些东西却像地里种的韭菜一般,一茬接着一茬,这显然不合理。
喻江恒眯起眼,开始仔细端详那些尸骸的动作。
瞧着瞧着,还真让他看出些门道来。
有的尸骸被陆无咎一剑劈下去便彻底散了架,瘫在地上如一摊烂泥,再折腾不起来。
有的明明脑袋都飞了,躯体却又爬起来如无头苍蝇四处乱撞。还有的倒下之后过一会儿又能自行拼凑起来,只是动作摇晃变慢,活像被剪了好几根线的提线木偶。
喻江恒的目光在那些能重新站起来的尸骸身上逡巡了许久,幡然醒悟。
那些反复爬起的,无一例外,都是盆骨完好、两腿尚能活动的。
而被劈碎盆骨的,哪怕上半身还在张牙舞爪,下半身却再也站不起来,即便用手撑着往前爬,没几步便被后面涌上的踩进了泥地深处,再没出来。
理清楚了其中的关窍,喻江恒忍不住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。一时也顾不得君子毋嗷言的礼制规范,高声提醒陆无咎,
“先生——打它们的盆骨!盆骨碎了它们站不住!”
尸堆里飞舞的桃木剑顿了一下。
陆无咎从层层烂肉骨头的缝隙里望过来,脸上糊着血污,一双眼睛却亮,隔着老远喻江恒都能瞧见里头的光。
“我之前就赞许过小公子眼神好,当真是一点也没错。”
陆无咎说着笑了一声,再出手时的打法全变了。桃木剑下沉几寸,剑剑都往盆骨上招呼,前排几具尸骸当场就散了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