展昭忙道:“大人莫要取笑。展昭虽然习武,江湖上单打独斗尚可,若论运筹统兵,却是难当大任。”
鄢伯泰道:“展护卫休要妄自菲薄。鄢某又是何出身?若非当兵上阵,也只田间一农夫耳。事无难易,在乎其心正与不正,其行为与不为。展护卫佳质深藏,只管抛开成见桎梏,成就必不可限量。”
展昭听他言辞恳切,心中甚是感激:“大人过奖。展昭一向做事,只求无愧天地,尽心而已。成就与否,算不得甚么。”
鄢伯泰哈哈大笑:“展护卫雅量高致,倒是老夫俗气了。来来来,我以茶代酒,敬你一杯。”
展昭微笑:“不敢。我敬大人。”
正说笑间,忽然门帘一动,走进一个少女。见展昭在座,微微一怔。
展昭也是表情一滞。心想她若开口叫我‘姓展的小子’,今日这洋相可就出大了。
却听鄢伯泰招呼那少女:“鄢之,这位是圣上钦差展大人,快来见过。”
又向展昭道:“展护卫,此乃老夫的小女,名唤鄢之。”
展昭起身施礼:“鄢小姐。”
鄢之看了他一眼,说道:“原来是个当官的。你该不会就叫‘展某’吧?”
鄢伯泰喝道:“鄢之,平日是怎么教你的?还这么不懂规矩。展大人乃朝廷命官,不可亏了礼数。”
鄢之嘟着嘴福了一福,含含糊糊道声“展大人”,不等展昭回应,对鄢伯泰说道:“好了吧,我出去了。明天再来和爹说话。”
展昭一听,忙起身告辞:“明日还有诸事需要安排,大人早些安歇。展昭告退。”
展昭出来,刚到院门,猛听见鄢伯泰一声咆哮:“什么?你割伤他手臂?!”
展昭暗中笑了笑,转身走向客房。
次日一早,展昭登上城楼瞭望地势。见对面辽军驻扎于十里之外,城门外平坦空地,即是商定的议和之所。一看之下,对布防已有了主张。看见鄢伯泰亦上得城楼,因过去向他征询意见。
鄢伯泰问道:“依展护卫所见,应带去多少人马,方为周全?”
展昭回道:“请大人于军中挑选八名精兵,随展昭前去护驾。其余人马镇守城关,整肃门禁。自今日起,出入城门需严格盘查。一来防止奸细混入,二来保障百姓安全。”
鄢伯泰有些吃惊:“八名?够么?”
展昭微笑:“大人不要多虑。辽军此时军备匮乏,早已无心再战。我方轻骑前往,在明,显我大宋雍容之风;在暗,表明圣主议和之诚。反倒是大人谨守后方,担子吃紧。”
鄢伯笑叹:“怪道人言后生可畏。我老啦,原不似你这般胆壮。”
展昭微笑,却不言语。当下计议妥当,鄢伯泰自去挑选兵马。展昭则会同有关参将,议论扎营之事。晌午过后,宽大营帐树立在了城外五里处。
晚间无事,展昭迈出房门。但见一弯冷月,高悬夜空。这才想起,再过月余,又是一年岁末了。
他信步走向街市。朔方冬夜,空气清寒。街边店家早早关门闭户,各享天伦去了。走来走去,也只是他一人。
一阵寒风旋过,忽然打个冷战。正想转身回去,却听见风里传来埙乐之声。他不禁想,如此夜晚,是谁人发此悲音,使人闻之断肠?
这样想着,不由移动脚步,循着声音找了过去。
走街过巷,辨出乐声源自上方。展昭纵身上了屋顶,再一看,不禁呆住。
对面屋脊上,少女侧身而坐。月光下眉目婉然,风致楚楚,却是鄢之。
她那样的女孩,看去只应吹奏欢快浅显的笛声。而她却在吹埙。
展昭暗自叹息。这乐器于她,无乃太过苍凉。但人们以为她不知道苍凉,也许只是因为他们不知道她。
曲终,她转过头。霜华映照美丽脸庞,闪烁清晰泪光。
她也看见展昭,微一愣怔,立身怒斥:“你干嘛偷听?”
展昭无语。乐从心声,聆乐如窥心,说个‘偷’字,并不过份。
他取出短箫,十指虚按,吹响一曲江南春。
箫声清雅悠扬。夜色被悄然渗透,消却了俭薄寒气。
鄢之静静伫立,似是痴了。却不等曲罢,忽然掩面转身而去。
展昭缓缓放下竹箫。良久,长长的叹了一口气。
---心事同漂泊,生涯共苦辛。这样想着,他相跟离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