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前面那个亮了证件:“省文物局稽查处的。接到举报,这儿有文物来源涉嫌违规。”
寿宴的后半程一直在乱。
稽查人员暂扣了青铜鼎,做了现场问询笔录。顾崇明被人拉走了,说是去配合调查。几个董事脸色铁青地凑在一起打电话。媒体被请了出去,但有人已经在往外发消息了,手机屏幕的光在各处闪。
叶晚晴靠着后门的墙站着。左眼的视力几乎完全模糊了,只剩右眼还正常。恶心感从胃里翻上来,不是想吐的那种,是晕车晕到最后那阵得厉害,从跳疼变成了持续的胀痛,像有人往里头慢慢吹气。
她在人群缝隙里找老爷子的秘书。
找到了。
秘书正站在茶歇区的角落里打电话。声音很低,但嘴型很清晰。他说了三句话。
第一句:“发完了。全部董事都收到了。”
第二句:“老爷子让我发的。”
第三句他对着电话那边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说:“不用管他知不知道。他知道不知道不重要。”
挂了电话之后秘书转过身,正好跟叶晚晴对上视线。
他顿了顿。然后轻轻点了个头。跟老爷子点的那一下一模一样。
叶晚晴没走过去。
那个加密邮件的发件人。上星期收到的匿名邮件,里面有顾崇明调包的部分记录。
她一直以为是老爷子直接发的。
不是。
是秘书。
但秘书说是老爷子让发的。
可老爷子刚才从头到尾都没看过秘书一眼。秘书发完邮件之后也没跟老爷子汇报。
谁在谁的棋局里,看不清楚。
桌上有半杯凉掉的茶,不知道谁落下的。她顺手拿起来喝了一口,涩的。但喉咙总算没那么干了。
晚上七点多,艺术馆的人基本走光了。
叶晚晴坐在外头台阶上。那个老太太推着插花剩下的推车从侧门出去,轮子卡在地砖缝隙里,她蹲下去拨了一下,站起来继续推。
叶晚晴忽然问:“您在这儿干多久了?”
老太太回头看她一眼。“比你长。”
“花插得挺好的。”
“是吧。”老太太推着车走了。轮子碾过几片落叶,沙沙的。
夜色落下来。路灯亮了一排。风从艺术馆门前的银杏树中间穿过,有几片叶子跟着掉在地上。
叶晚晴低头看手机。
没消息。
顾言深还没解除软禁。老爷子虽然当众说了那番话,但顾家的内斗不会因为一个鼎就结束。叶家的断绝公告已经在业内传开了,今天上午有人截图发给她看,她没回。
系统锁死,起码半天之内什么都做不了。左眼视力大概明天早上能恢复,但头疼就在那儿,不远不近的。
她摸了摸手腕内侧。
凉的。
然后手机亮了。
顾言深发来一条消息:“你在哪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