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开启了脑内通讯。“童磨,这些都是你给我准备的吗?不是无惨或者黑死牟。”
你知道不是无惨。无惨不会摆盘,他又不吃人类的食物。你知道不是黑死牟。黑死牟不会插花,他连花都不买。
这些只可能是童磨准备的,只有他才会把一顿饭弄得像一场展览。童磨的声音在你脑子里响起来,委屈巴巴的,像一只被主人摸了头又推开的白毛狐狸。“夫人这么说,真是让我伤心啊。这些都是我提早准备的——好不好?”他的语气故意在“好不好”三个字上拖了长长的尾音,撒娇一般。
你看着他那双彩色的眼睛,里面映着满桌的食物和烛光,和他的委屈巴巴的表情。
你觉得童磨太够意思了,寻常人家对待自己真正的夫人也不过如此。给你买衣服,置办香水,准备毕业宴席,接你上下学,在门口等你回家,叫你“阿照”。他不是你的丈夫,他比真的丈夫还像真的。虽然他一个真的也没有。
于是你很兄弟义气地拍了拍童磨的背,力道不轻不重,是那种男人之间表示“谢了兄弟”的拍法。童磨被你拍得往前踉跄了一步,回头看你的眼神更委屈了。
“夫人,你拍疼我了。”
“疼吗?我都没用力。”
“疼。这里,还有这里。”他指了指自己的背又指了指自己的心口。
你看着他指心口的手,想说你没有心,但你说出口的只是“好了,别闹了,客人还在”。童磨收起了委屈的表情,转过身面对那两个还站在门口、手足无措的鬼杀队队员,换上了他作为教主的那种热情的、让人无法拒绝的笑容。
“来了都来了,别客气,赶快坐下吃。今天阿照毕业,特意为她准备的。你们是她学长,就是自己人,不要见外。”你听着他说“自己人”三个字,心里想的是——如果我们不是敌人,也许真的可以做自己人。可惜不是。
童磨看着灰蓝色羽织的那个——他还站在门口,手不知道放在哪里。
童磨走过去握住他的手,把他拉到案边,“坐,坐,随便坐”。然后又去拉另一个,深灰色羽织的那个被他拉过来的时候差点被门槛绊倒。童磨扶住了他,“小心”。他笑了。
你看着童磨招呼客人的样子,心里想——童磨,如果你不是鬼,不是上弦,不是那个笑嘻嘻的、欠揍的、让人想把你头拧下来的家伙你会是一个很好的主人。你会让你的客人宾至如归,让你的朋友如沐春风,让你的敌人放下戒备。你是一个很好的人——不,你是一个很好的鬼。
童磨确实是个很好的鬼,除了喜欢吃人这一点。
两个队员终于坐下了。
他们坐在案边,身体绷得很直,手放在膝盖上。不敢动筷子,不敢看那瓶法国红酒,不敢看那盆插花,不敢看你。你也在案边坐下来,童磨坐在你旁边又牵起了你的手,十指相扣。
他在桌下玩的,两个队员看不见。你感觉到他的手指在你指缝间轻轻动着,他在画圈圈。他无聊了,他最喜欢热闹,现在这里有三个人,一个是他夫人,两个是他夫人的“学长”。但他不能吃他们,所以他无聊了。你握紧了他的手,示意他安分一点,他不画圈圈了,但他没有松开你的手。
童磨端起酒壶,给两个队员各倒了一杯酒。清酒,温过的,酒香在空气中散开。“来,喝一杯。庆祝阿照毕业。”他举起自己的杯子,朝两个队员示意。
两个队员对视了一眼,端起了杯子。灰蓝色羽织的那个先喝了一口,呛了一下,他大概没喝过清酒,或者没喝过这么好的清酒。深灰色羽织的那个也喝了一口,咽了。他没有呛到,但他的耳朵红了。童磨也举起杯子假装喝了一口,放下杯子看着那两个队员。
“你们是哪个组织的?这么热情拉我夫人入伙。”他的语气随意,像在聊天。
但他的眼睛你的眼睛——彩色的瞳孔深处有一丝你没有见过的光。他在套话,和你一样。你们是夫妻,假的那种。但你们配合得很默契。
灰蓝色羽织的那个放下酒杯,手在膝盖上攥了一下又松开了。“我们是——我们是鬼杀队的。专门斩鬼的组织。”他说“鬼”字的时候声音很低,像是怕惊动什么。
童磨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,他端起酒壶又给他们倒了一杯,语气还是那么随意。“鬼杀队?没听说过。你们杀了很多鬼吗?”他没有说谎,他确实没仔细打听过。他是上弦二,他不需要听说鬼杀队,鬼杀队需要听说他。
但他演得很好,他的语气像一个真的没听说过这个组织的普通人,他的笑容他的眼神他的手他的一切都在说“我只是一个好奇的教主”。
你的手指在他掌心里动了一下,你在提醒他——别太过了。
他握紧了你的手,表示“知道了”。
童磨又接着给两个队员敬酒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