无惨想,缘一知道自己被兄长和妻子合谋杀死这件事,是怎么看的?缘一会不会恨他们?不会。缘一不会恨人,他从继国家的时候就知道了,那个孩子不会恨任何人。
无惨摘下护目眼镜揉了揉眉心。他想起缘一问他的那句话“你到底把生命当成什么了?”他当时没有回答,他不知道答案。现在他知道了。
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夜色。城市的灯火在远处亮成一片,他想,生命大概就是那个人,即使你杀了他,他还会叫你“无惨先生”;缘一告诉你,我不疼了,无惨先生你也别疼了。
无惨转过身靠在窗台上。
他看着书桌上那本他刚才在看的书,那本关于神经胶质瘤的书。他想,也许他应该给缘一打个电话,想问他狗熊有没有好好吃饭。
他拿出手机打开通讯录翻到“缘一”,看着那两个字。他的手指在屏幕上方停了很久,最后还是没有按下去。他把手机放回口袋,走到书桌前关掉了那篇论文,站起来走出书房。
他走到卧室门口,门开着。
你坐在床上正在看书,听见他的脚步声抬起头看着他。“怎么了?”你疑惑不解。
无惨走过来在你身边坐下良久不言。他看着自己的手,那双曾经拧断过无数脖子的、如今在实验室里配溶液的手。“缘一,他不恨我们。”他自言自语。
你把书合上放在床头柜上,无惨继续说“他从一开始就没有恨过我们。”
无惨的脸埋在你的肩窝里。你感觉到他的睫毛在你皮肤上轻轻刷过,痒痒的。你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,他的头发还是那么软,卷卷的,绕在你的手指上。
“无惨,我们明天给他打个电话吧。”
“好。”
他的声音低沉发闷的,从你的肩窝里传出来。你把无惨的头发从额前拨开,问道“你会不会觉得我们三个很奇怪?杀了他,又对他好。”
“缘一不会的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我们是家人。家人有时候会做错事,但是家人还是家人。”无惨梅红色的眼睛熠熠生辉。“我做了很多错事,你们还在我身边。”
你的鼻子酸了,“无惨你才知道呀。”
你的手机放在床头柜上,屏幕亮了一下。是严胜发来的消息问明天早餐想吃什么。你们同时打下“随便,都行。”严胜回了一个字“好”。从严胜的回复里看不出来他的情绪,他已经学会把所有的波澜都藏起来了。
你看着屏幕想,他大概还在难过,在隔壁房间,一个人缩在被窝里把ipad音量调得很大。他想自己待着,所以没有来敲你们的门。
缘一坐在廊下把灰姑娘又看了一遍。
看到灰姑娘穿上水晶鞋的时候,天照端着两碗泡面过来了。她把一碗递给他,自己端着一碗在缘一旁边坐下来也看着ipad屏幕。
“缘一你看到哪了?”
“水晶鞋。灰姑娘穿上水晶鞋了,很好看。”
“你穿水晶鞋也会好看。”
缘一低头看着自己的脚,很大,大概穿不下水晶鞋。天照笑着哄缘一,“回头让裁缝给你做一双大的。”
“大的水晶鞋?南瓜也会变大?马车也会变大?”缘一惊喜地问。
天照笑的模样让缘一想起老师。老师笑起来也是这样,和午后的阳光一样让人觉得很暖溶溶的。
夕阳沉下去了。
天边的最后一缕光也暗了。缘一把狗熊抱在怀里,和天照并排坐在廊下看着天上的第一颗星星亮起来。
“天照大人。老师他们,想我吗?”缘一迟疑地问。
“想,当然想。你才走了几天,他们肯定想。”天照笃定地回答。
“我也想他们。想老师,想兄长,想无惨先生。但是我不想回去。”
“为什么?”天照瞪大了眼睛。
“因为我一回去,他们又要照顾我。给我买衣服,带我出去玩,给我做饭。他们会很累,我不想他们累。我在这里等他们,他们想我了会来的。”天照伸出手摸了摸他蓬蓬的头发。
“好。你在这里等他们。他们不来,我帮你把他们抓来。”天照贴心地安慰缘一。
缘一抱着狗熊,满意地笑了。
高天原的夜风吹过廊下,吹动着天照睡裙的衣摆,吹动着缘一怀里狗熊的和服袖口。天边那颗星星亮着,像一只眼睛在看着他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