剩下的两天,你们彻底蔫吧了。
你每天早上从床上爬起来的时候,骨头都在咯咯作响。你想起那个九十度俯冲,想起无惨在后座上克的尖呼,想起严胜清亮亮像他为人处世的“啊——”,想起缘一悄无声息地晕过去、口吐白沫、像个被拔了电源的巨型玩偶。
一代传奇剑士,差点命丧过山车。
而你,他的老师,差点命丧天照之手。你每次想到这个都觉得后怕,怕过山车,更怕你姐姐。
你小时候就领略过天照的手段。
那时候你还不是黄泉国的引渡者,只是伊邪那美身边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女儿。你拿河边的泥巴砸在天照脸上,她站在那里面无表情,白金朝服上全是泥点子。
你的笑声刚溢出喉咙就卡住了,天照也笑了,一边咯咯地笑,一边举起手里的勾玉法器。那勾玉在高天原的阳光下泛着翠绿色的光,沉甸甸的,砸在人身上肯定很疼。
你拔腿就跑,跑到伊邪那美背后躲着,只露出半个脑袋。天照站在几步远的地方,手里还举着八股勾玉,朝你做着口型,“别让我逮到你一个人出来,有本事别躲老妈背后”,一字一句,咬牙切齿,笑容满面。
幸好,你妈伊邪那美在这里。
她正坐在廊下喝茶,看着两个女儿一个躲一个追,什么也没说,端起茶碗啜了一口。她习惯了。
后来你长大了,天照也长大了,她成了高天原的统治者,你成了黄泉国的引渡者。你们不再打架了,但那种血脉里的压制依然存在。
她一个电话打过来,你的心跳还是会加速。这次缘一差点被你弄进医院,她要是真的从高天原飞过来,你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。
感谢童磨,真的。如果不是他,你和天照岌岌可危的姐妹关系将会更上一层楼,从“偶尔打电话”变成“再也不打电话”。
至于缘一呢?
他丝毫不知道这场风波。
第二天早上他穿着那件白色的亚麻衬衫,抱着那只巨大的棕色狗熊,站在酒店走廊里等你们。他的脸色已经完全恢复了。
他站在那里像一棵被修剪过的、精神抖擞的、等待阳光的树。“老师,今天去哪里?”缘一期待地问。
你心想,去一个没有过山车的地方,但你哄着缘一:“去公主的园区,你昨天看到的那个城堡。”
“灰姑娘城堡吗?”缘一惊喜地问。
“对。缘一真棒!”你朝缘一竖起大拇指。
缘一的双眼又冒出了粉色泡泡。他抱紧怀里的狗熊,拖着你们三个人,他的老师,他的兄长,他兄长的上司兼他不太熟的无惨先生,踏上了前往公主园区的征程。
公主园区是迪士尼的魔法王国园区,灰姑娘城堡是它的心脏。
缘一站在城堡前仰头看着那些粉蓝色的尖顶。他看了很久,久到严胜开始看手表了。“缘一,走了。”
“再看一会儿。”严胜求助地看了你一眼,你摇了摇头,让他看吧,今天没有过山车。
今天的项目是公主主题的,比如“与公主见面”,在一个布置得像童话场景的房间里,小朋友们排队等着和穿着戏服的公主合影。
缘一排在队伍里,他前面是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,扎着两个小揪揪,手里拿着一根魔法棒。小女孩回头看了他一眼,又回头看了一眼,大概在想“这个大人为什么也来排队”。轮到缘一了,他抱着大狗熊走上去,站在公主面前。
公主是贝儿,穿着那件标志性的黄色大裙子,笑容甜美。
“你好呀,你叫什么名字?”公主用英语问。
缘一没有听懂,他转头看向你。你翻译了,他转回去看着公主。“缘一。”公主笑了,和他合了影。拍照的时候他依然抱着大狗熊,面无表情。
公主大概在想“这个亚洲男人好奇怪”,但她什么也没说,这是演员的专业素养。
接下来的几天,你们还去了艾莎的冰雪宫殿、小美人鱼的海底洞穴、长发公主的高塔。每一个公主的景点,缘一都要去,每一个都要拍照,每一个都要看很久。
他抱着那只狗熊站在艾莎的冰雪宫殿前,狗熊的耳朵蹭到了假雪,沾了一头白。严胜拿出纸巾帮狗熊擦耳朵,缘一看着严胜擦狗熊耳朵的样子,他的眼睛弯了弯。“兄长,你也喜欢公主吗?”
严胜的手停了一下,“不喜欢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在帮我擦狗熊耳朵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