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洗完澡,换上那套偏大的睡衣,睡衣是深灰色纯棉材质,柔软舒适,确实有些大了,袖口盖过手腕,裤腿也在脚踝处堆叠,她把袖口往上卷了两圈,露出纤细的手腕。
床垫软硬适中,枕头高度也刚好,被子有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,不是什么名贵的香氛,就是很普通的、干净的味道。房间很安静,安静到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,安静到能听见客厅里时钟走动的声音。
余歌闭上眼,她以为自己会很快睡着,毕竟今天折腾了一整天。但脑子偏偏这时候清醒了,像一台过载的电脑,所有程序都在后台运行,停不下来,也关不掉。
她翻了个身,从侧躺变成平躺,从平躺变成趴着,又从趴着变回侧躺。折腾了半个小时,睡意一点都没有。脑子里开始自动播放各种画面——林湫靠在门框的样子、林湫在台球桌旁教她打球的样子、林湫说“我觉得你会喜欢来点辣”时笃定的语气。
余歌猛地坐起来。
“什么毛病。”余歌有些烦躁,低声骂了自己一句,不是因为失眠,而是因为失眠的原因,她从床上爬起来,打开电脑。
与其躺着浪费时间,不如码字。
手指放在键盘上的那一刻,脑子里的杂音忽然安静了。她开始打字。
一墙之隔的另一间卧室里,林湫也失眠了。她躺在床上,盯着天花板。天花板上什么装饰也没有,但她看的格外认真,像是在看某种需要仔细辨认的图案。脑海里反复回放同一个画面——余歌在台球桌俯身击球的侧影、余歌被辣到时微微皱眉的表情、余歌说“我一般不记仇,记仇影响睡眠”时那种一本正经的语气。
林湫翻了个身。
“什么毛病。”她也低声骂了自己一句,从床上爬起来,打开笔记本电脑。
与其胡思乱想,不如写方案。
两个人,隔着一堵墙,一个在写小说,一个在做方案。
谁也不肯先睡,谁也不肯承认自己失眠的原因。
第二天早上,余歌是被阳光晃醒的。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趴在桌上睡着了,脖子酸的像是被人拧过。她揉了揉眼睛,看了下电脑右下角的时间:早上七点二十分。睡了不到四个小时。
她从房间出来的时候,正好撞见林湫从隔壁房间出来,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,都看到对方眼底的青黑色。两人同时沉默了。
“失眠?”林湫率先开口。
“嗯。”余歌实诚地点了点头,“你呢?”
“一样。”
对话结束,两人站在走廊里,谁也不动,又同时转身走向卫生间。
卫生间不大,两个人站进去就显得有些拥挤,余歌在洗手台前刷牙,林湫就站在她身后等,靠着墙,半眯着眼,像只没睡醒的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