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延康对於文天祥的怒气並不怎么在乎。
他今日愿意来此处,多少是看在“文天祥”这三个字的份上,更何况以暴力杀人固然令人愉悦,但如果能站在道德至高地上对他人指指点点,那才更令人爽快。
他最喜欢跟人讲道理了,尤其对手还是位歷史名人,饱读诗书的大学士,士族阶级的代表,这些buff叠加让谢延康十分期待接下来的朝堂对质。
於是他好整以暇地往后一靠,用眼神示意:请开始你的表演。
谢延康这副表情和態度,自然让场下的文武百官气得牙痒痒,但今日的主角不是他们,而是他们的代表文天祥!
文天祥无视了谢延康的神色,他今日抬棺死諫,只为成全心中道义,於是说道:“阁下既自命为『天,口口声声要问责天子、肃清朝纲,可曾愿意低头看一看,这天下已经被你搅成何等模样?!”
““如今临安城內,六部官员十之七八称病不朝;三省积压的文书,堆得高过房梁!”
“城外运河漕运堵塞月余,米价一日三涨!两浙、江南、福建诸路,州县官员半数递了辞呈,余下的也多是颐养天年,坐等归乡!”
“这还是你眼皮子底下的朝堂,至於更远的地方呢?修堤的银两拨下去,无人督查,贪墨殆尽;剿匪的兵马派出去,將领推諉,匪患愈烈!春耕在即,农具种子无人发放;秋收过后,税粮无人催征……”
他目光如电,直视谢延康:
“你的肆意妄为,已经让整个大宋的官僚体系都在沉默抵抗!”
这番话落,殿下不少臣子都暗暗点头。文天祥所言句句属实,其中虽然也有士族在暗中串联推波助澜,可造成今日局面的根源,还是在谢延康身上。
谢延康也十分赞同的点了点头,这一番话没有过多的高深道理,全是直白的事实,他也承认这士大夫阶级的手段確实多,这种非暴力不合作確实让他这个讲道理的人有点难办。
於是说道:“你说的很不错,虽然我十分清楚你们的心思打算,但犯错就要接受批评,怪我太过年轻没有考虑到方方面面。”
谢延康虽然承认了错误,但这个表情却让底下某些人產生了不好的预感,似乎有人要大祸临头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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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天祥作为士大夫一员,自然清楚这群同事的心思,虽然也十分看不惯他们绑架千千万万的黎民百姓,用江山社稷做赌注来逼迫谢延康妥协。
但文天祥没有办法,这个系统不是靠一个人推动的,每个人都有作用,如果是几个人的反对,那么还能惩戒,但是所有人都在反对,便已说明很多事。
就算不认同这群同僚的行事,但为了大局考虑,也只能暂且苦一苦百姓。
想到此处,文天祥更加坚定,他一定要在此处將谢延康劝退,哪怕以身殉道,也为天下立个榜样。
仅仅陈述事实,虽然让人无法辩驳,但无法真正证明谢延康是错的;
因为他们士大夫自己也不乾净,互相挖黑料怎么也挖不完,只有从理论的角度,论证谢延康想法错误,註定会导向错误结果的必然性,这场质问才能算大获全胜。
所以文天祥接下来要证明,谢延康那套想法,从头到脚都是错的!
“阁下既自称为天,可知天究竟是何物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