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看到了吗?”林逾白问。
江祈不知道该说什么。他看到了。他一直都看到了。但他不知道怎么把这句话说出口。
“看到了。”江祈说。
林逾白笑了一下。
那是一个很小的笑,嘴角只是微微上扬了一点点。但那是江祈第一次看到林逾白笑。那个笑容里有苦涩,有释然,有一种“终于不用再藏了”的解脱。
然后林逾白站起来,椅子在地上划出一道短促的声响。
他拿起桌上的水杯,看了江祈一眼,然后走出了教室。
江祈坐在那里,看着林逾白离开的背影。
他的手心全是汗。
那天下午,活动课上发生了一件事。
江祈在操场上打篮球,林逾白照例坐在看台上看书。张远在和隔壁班的男生打半场,因为一个犯规动作吵了起来。越吵越凶,几个人推推搡搡,最后直接动了手。
江祈作为体委,赶紧跑过去拉架。
“别打了!都别打了!”江祈挤进人群,用力分开两个扭打在一起的人,“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?”
混乱中不知道是谁推了江祈一把。他脚下一个踉跄,身体失去平衡,摔倒在塑胶跑道上。旁边的一个铁制标志桶倒了下来,锋利的边缘直接划破了他的小臂。
血一下子涌了出来。
不是慢慢渗出来的,而是喷涌而出。鲜红的血液顺着手臂往下流,滴在灰色的塑胶地面上,触目惊心。
“江祈!”张远惊呼一声,冲过来扶他。
江祈捂住伤口,手指缝里全是血。疼痛在这一刻才传达到大脑,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。
然后他看到了林逾白。
林逾白从看台上冲了下来。
他的书掉在了地上,他没有捡。他的眼镜歪了,他没有扶。他跑过来的速度快得不像是一个平时连体育课都不爱上的人,快得像是脚下装了弹簧。
他的脸上有一种表情,江祈从来没有见过。
那是恐惧。
不是普通的恐惧,而是那种被什么东西攫住喉咙的、无法呼吸的、天塌下来的恐惧。他的眼睛瞪得很大,瞳孔缩成了针尖,整张脸的血色在瞬间褪尽,白得像一张纸。
“江祈!”
林逾白冲到江祈面前,一把推开张远,蹲下来抓住江祈的手臂。他的手指按在伤口周围,力气大得惊人,但动作却出奇地轻,像是怕弄碎了什么。
“谁干的?”林逾白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。
周围的人都被他这副模样吓住了,没人敢说话。张远张了张嘴,想说点什么,但在林逾白那种眼神下,他把话咽了回去。
“谁、干、的?”林逾白又问了一遍。这次他的声音更低了,低到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,带着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压迫感。
“是意外。”江祈握住了林逾白的手,“没人推我,我自己摔的。”
林逾白看着他。那双平时总是波澜不惊的眼睛里,现在布满了骇人的红血丝。他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,呼吸急促得像跑了三千米。
“去医务室。”林逾白拉起他就走。
他抓的是江祈没有受伤的那只手,但力气大到江祈觉得自己的骨头要被捏碎了。
“林逾白,你轻点……”
林逾白没有松手。他的脚步越来越快,最后变成了小跑。江祈被他拉着往前走,伤口还在流血,但他顾不上疼。因为他看到林逾白的另一只手在发抖——不是那种轻微的抖动,而是整个手臂都在剧烈地颤。
他们在医务室门口停下来。
校医不在。门上贴着一张纸:外出开会,半小时后回来。
“靠。”江祈骂了一声,“那怎么办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