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宴还没结束,樊霄就离开了。
没有人注意到他是何时起身的。等陆衍扶着游书朗回到座位、再抬头看向那个方向时,那双黑色皮鞋已经消失在了人群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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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风很凉。
樊霄走出酒店的时候,才意识到自己穿得太单薄了。曼谷的三十度还黏在身上没有褪尽,而这座城市的晚风已经带着初夏未至的凉意。他把西装外套留在车里了,只穿了一件黑色衬衫,风吹过来的时候,衣角微微翻卷,像某种无声的催促。
他没有急着上车。
他今晚没有喝酒,整个人清醒得像一把刚开过刃的刀。每一寸皮肤都在感受这座城市的温度,每一个毛孔都在接收同一个方向传来的、若有若无的信号。
他从那个门里出来了吗?他不知道。
他只知道他不想坐在车里等。
银灰色的宾利安静地停在路边。
他靠在车头前,从口袋里摸出烟,点燃。第一口吸得很深,像是要把肺里的空气全部置换一遍。
烟圈从唇间逸出,模糊了他的眉眼,也模糊了那些不该翻涌上来的东西。
地上已经散落着三四支烟头。
有的刚熄灭,烟丝还在暗红地呼吸;有的已经冷了,被夜风吹到脚边,滚了两圈,停在那里。
他在想什么?没有人知道。此刻也没有任何人在他身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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没有司机,没有助理,没有任何一双需要他伪装的旁观者的眼睛。
他独自一人站在那里,像一个精密运转的机器忽然被人拔掉了电源:一切功能都正常,显示屏还亮着,但核心处理器已经陷入了无限循环的等待指令。
远处,转角处亮起一簇灯光。
车灯由远及近,在暗色的路面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光弧。轮胎碾过柏油路面的声音很轻,像某种大型猫科动物在夜色中踱步。
樊霄没有动。他依旧斜倚在车头,指间的烟正烧到一半,灰白色的烟灰颤颤巍巍地悬着,随时都会落下来。他的视线穿过那层薄薄的烟雾,安静地落在那辆越来越近的车上。
深灰色的迈巴赫。
他认得那辆车。陆衍的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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车子在距离他大概五米的地方停了下来。引擎没有熄,车灯照在他身上,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,一直延伸到身后那排梧桐树下。
车里的人似乎犹豫了一瞬——那个犹豫很短,短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,但樊霄注意到了。他总能注意到这些。
副驾驶的门先开了。
陆衍下车的时候,动作很轻很慢,像是生怕惊动什么。他穿了一件深藏青色的羊绒大衣,比晚宴时多加了这一件,整个人看起来更加沉稳厚重。
他关上车门,然后拉开了后排的车门,但没有伸手去扶。
过了两秒,游书朗从车里出来了。
他的西装外套扣子解开了一颗,脸色因为酒精和夜晚的路灯显得有些苍白。
晚风吹过来的时候,他微微侧了一下头,像是在躲避风,又像是在躲避那道从五米外投来的视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