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慢慢抬起头。
逆光中站著一个穿白衬衫的男人。
很年轻,很斯文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像一千个、一万个从內地来港討生活的年轻人。
但那把还在冒烟的汤姆逊衝锋鎗,正对著他的脸。
苏澈低头看著他。
“陈大文。”
他的声音很平静,没有起伏。
陈大文张开嘴,想说什么。
他想求饶。
想说“不是我,是谢婉英让我来的”。
想说“你放过我,我给你做牛做马”。
但他的喉咙像被堵住了,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他看到苏澈把衝锋鎗收起来。
然后从腰后抽出一把手枪。
白朗寧hp。
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他的眉心。
“为……”
陈大文终於挤出声音,嘶哑得像砂纸磨过铁板。
“为了一个女人……值吗?”
苏澈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看著陈大文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里,有恐惧,有绝望,还有一丝……陈大文自己都说不清的懊悔。
他想起昨晚。
想起那件紫色的睡袍,想起昏黄的灯光,想起谢婉英闭眼时的睫毛。
他想起自己走出那扇门时,回头看到的最后一眼——
谢婉英站在楼梯上,穿著那件睡袍,手里攥著阿豪的照片。
她没有说话。
只是看著他。
那眼神里,是什么?
是期待?
是利用?
还是……
他永远不会知道答案了。
——
“砰。”
枪声在巷子里迴荡,很快被庙街的喧囂淹没。
陈大文的眼睛还睁著,瞳孔却在那一瞬间失去了焦距。
他的身体缓缓歪倒,侧躺在地上,眉心一个弹孔,血从脑后流出,渗进巷子粗糙的水泥地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