昔日的四合院,如今已经成了一片半废墟的惨澹景象。
贾家窗户炸飞了,用破木板勉强钉著,缝隙里透出微弱的煤油灯光。刘光天家门口炸出的浅坑还没填平,坑里积著浑浊的泥水。阎解成家的窗户彻底没了,用草蓆挡著,风一吹,呼啦啦响。壹大妈家的门塌了一半,用几根木棍撑著。
院子中央,搭起了四个简陋的灵棚。
白布幔子在夜风中无力地飘荡,棚子里停著四口薄皮棺材——贾张氏、刘光天、阎解成、壹大妈。棺材前点著长明灯,香火繚绕,但没什么人来祭拜。
还活著的住户,大多躲在自己屋里,门窗紧闭,连灯都不敢点得太亮。只有少数几个胆子大的,或者实在没地方去的,才敢在院子里活动,但也都是低著头,脚步匆匆,不敢多看那几口棺材一眼。
恐惧,已经深入骨髓。
爆炸发生后的头两天,院子里乱成一团。死了人的家里哭天抢地,伤者的哀嚎不绝於耳,剩下的人不知所措,像无头苍蝇一样乱转。
还是聋老太太拄著拐杖,颤巍巍地从屋里走出来,用嘶哑但不容置疑的声音,指挥著还能动的人,搭起了灵棚,收敛了尸体,又派人去街道办申请救助——虽然街道办现在已经瘫痪,但好歹还有点存货,领回来一些白布、粮食和药品。
这才让院子里勉强恢復了一点秩序。
但也仅仅是一点秩序而已。
人心,已经散了。
秦淮茹头上缠著纱布,脸上还有爆炸时留下的擦伤,抱著昏昏沉沉的棒梗,坐在自家门槛上,眼神空洞地看著院子里的灵棚。
贾东旭死了,贾张氏也死了。家里一下没了两个劳动力,只剩下她一个寡妇,带著两个年幼的孩子,还有一个瘫痪在床的婆婆(贾张氏的尸体还在棺材里,但秦淮茹总觉得她还在屋里)……
往后的日子,怎么过?
她不知道。
她甚至不敢去想。
许大茂终於回来了,是被公安从轧钢厂宿舍“请”回来的——院里死了这么多人,他作为住户,必须回来接受问询。但他一回来就缩进屋里,门关得死死的,谁来敲都不开。
何雨水自从壹大妈被炸死后,精神彻底崩溃了,整天坐在壹大妈家门口,嘴里念念有词,谁也听不懂她在说什么。院里的人看她可怜,轮流给她送点吃的,但没人敢靠近她。
只有聋老太太,依旧每天按时起床,拄著拐杖在院子里慢慢走一圈,看看灵棚里的长明灯还亮不亮,看看还有没有人需要帮助。她很少说话,但那双浑浊的眼睛里,偶尔会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,像是在看一场早已预见的悲剧,又像是在等待最后的结局。
夜渐渐深了。
院子里的长明灯在风中摇曳,把灵棚的白布映得忽明忽暗,像一个个飘荡的鬼影。
偶尔有野猫跳过墙头,发出“喵”的一声,都能引起一阵压抑的惊呼。
没有人敢睡得太沉。
因为他们不知道,下一次爆炸,会在什么时候,在谁的门口响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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城南分局,专案组办公室。
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白玲站在黑板前,手里的粉笔悬在半空,迟迟没有落下。
黑板上,“炸药刘”三个字被画了一个大大的问號。旁边是几条延伸出去的线索,但每一条,都在半途中断了。
“地下赌场的老板確认,炸药刘最后一次出现,是在五天前,也就是爆炸案发生的前一晚。”白玲的声音在寂静的办公室里响起,带著一种疲惫的沙哑,“从那以后,再也没人见过他。”
周队坐在椅子上,眉头紧锁:“会不会已经跑了?毕竟製造了这么大的连环爆炸案,死伤二十多人,抓到了肯定是枪毙。他肯定知道公安在查,提前跑了。”
“往哪跑?”另一个干警提出疑问,“现在全国都在搞户籍管理,车站码头查得严,他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,特徵明显(缺小指),能跑到哪去?”
“回老家?”有人猜测,“这种人,在外面混不下去了,往往会回老家躲著。”
“炸药刘的老家查过了吗?”白玲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