费适铺好了床,从铜冰盆旁边匀了一小盆搁在自己那头。外衫却没脱,和衣躺下了。
灯灭了。
屋里只剩下铜冰盆偶尔发出细微的"咔哒"声,冰融化成小块,撞在铜壁上。
但萧汀还是有些睡不着,约莫有些认床。两人便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,说是聊,其实多是萧汀在说,围绕着断袖兄弟的苟命计划作些奇思妙想。
费适话不多,但句句皆有回应。直到一次长长的沉默之后,黑夜里传来萧汀平稳的呼吸声。
费适数着心跳静默良久,悄无声息地起身,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将那团人影瞄了一会儿,转身把袖里短刃收进衣箱深处,再度安静躺下。
第二天清早。
萧汀一睁眼,三伏天的日头已经起来了,门缝里漏进来的光带着一股子暑气,和屋里残存的冰气搅在一处,化成了闷闷的潮热。
他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,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哪儿,而费适已经不在地铺上。
萧汀坐起来发了会儿呆,下了床。没人帮着束发,头发散着,衣裳也穿得比昨天还随意两分,领口松松的,腰带系了个活扣。
然后走出了次间。
时机挺巧的,前院的仆人正在洒扫,恰是来往走动最密集的时候。
费适在廊下站着,手里端着一杯早茶,像是在看院中花木。
萧汀还记得要开始演戏。可两个男人的情意要怎么演?他想了想,三哥和六哥喝完酒就拍肩膀捶胸,六哥还搂着三哥的脖子喊"好兄弟"。
就这个。
他走到费适身边,抬手往人肩膀一记狠拍。
"啪"的一声脆响。费适端茶的手晃了晃。
萧汀犹觉不够,又补了一拳,捶在费适手肘上,仰起脸笑得灿烂,"将军早啊。"
院子里,气氛开始诡异。
洒扫丫鬟手里的笤帚停在半空。端早饭的小厮脚钉在台阶上。廊柱后面探出半个脑袋,不知道谁家的,看了两眼又缩回去了。
萧汀心下得意,觉着自己特有天赋,演得甚好。
然后他看见了费适的表情,一种很微妙的表情。
"殿下。"费适把茶盏放到廊下的栏杆上,声音压得极低,“你在做什么?”
萧汀也压低声音,但理直气壮,“断袖情啊。”
费适闭了一下眼。
然后转过身自然地抬手,替萧汀拢了拢散在肩上的头发。
就那么轻轻一拢,手指从萧汀耳侧滑到后脑,把一缕乱发拨到耳后,指腹擦过耳廓的弧度,不过一息。
又轻又慢还透着怜惜,像在拨弄一朵花的花瓣。
院子里"咣当"一声,不知道谁摔了东西。
萧汀愣住了。
他不太明白这个动作和刚才拍肩膀有什么区别,都是碰一下嘛。但院子里的反应明显不一样。
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