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热自地底岩层缝隙不断向上翻涌。
地面开始传来一阵阵细微低沉的震颤,像是有一头沉睡千万年的巨兽,在地底深处缓缓苏醒。
陆晨玄一早便将逍遥子安置在酒铺阵法最核心的清凉区域,布设了七层阵纹隔绝热浪,随后转身折返自家院落,站在院墙高处,望向城西王府方向。
整座火龙城的地面,每隔数息就要狠狠震颤一下。
各宗门驻地绷到极致,已经进入了全面战备状态。
琅琊王氏的院落外墙挂满层层叠叠神纹旗,堪称铁板一块。
还有大半中仙台修士在阵法的掩盖之下,随时准备出手,只要火焰潮绣爆发,他们就能在第一时间出手。
其余院落也不甘示弱,从高空俯瞰,各家势力的阵法各有千秋,泾渭分明。
五大势力都很默契地守死自家一亩三分地,其余依附他们的实力不算强的也有样学样,扎堆躲进各大势力分划出来的临时庇护区。
沿街寻常住户就惨了。
大多普通人家没有像样的隔热法子,连最低阶火防符箓都凑不出几张。
土坯墙经不住持续升温烘烤,墙面大片干裂起皮,屋内水缸里的水半日不到就烫得泛起白雾,孩童被热浪灼得哭嚎不止。
没有任何阵法庇护的百姓成群结队,拖家带口朝着落云坊学堂的方向涌去。
老弱搀着妇孺,怀里抱着年幼孩童,手里攥着破旧薄布挡在头顶,滚烫气流刮过皮肤,随处都能听见细碎的痛呼。
整条主街乱糟糟一片,人流挤得水泄不通,所有人心里只有一个去处——李先生的学堂。
那是全城唯一不收分毫灵材、愿意无偿给百姓提供庇护的地方。
陆晨玄冷眼扫过这幅乱象,心底漫开一层冰凉的失望。
地底火焰潮汐席卷全城,数百万城中百姓朝夕难保,本该坐镇城池、统管四方的城主府,自始至终连半个人影都没露面。
没有修士出面疏导人流,没有官方阵师布设公共防护法阵,没有任何人出面分担百姓的危难。
各大仙域强者手握通天修为,只顾护住自家的据点,凡人死活与他们毫无干系。
这座曾经安稳度日的边陲小城,眼下……哪里还有半分法度可言。
强权当道,弱肉强食,寻常百姓在各方势力眼中,不过是无关紧要的蝼蚁,生死全凭天意。
他压下心底翻涌的烦闷,顺着拥挤人流缓步走向学堂。
学堂院门大开,院内空地上挤满逃难而来的街坊,男女老少挤作一团,墙根下、槐树下、廊下蒲团边,到处都坐满了人。
李苦弱独坐书桌前。
他指尖不停捻动符笔,笔尖蘸着特制妖兽精血,一笔一画飞速勾勒符文,额角不断渗出细密汗珠,顺着清瘦脸颊往下淌,地下沁开一片水迹。
桌案两侧堆着厚厚一叠半成品符箓,还有数十张已经绘制完成的避火符。
百姓们自觉排队上前,领过符箓便贴身揣好,或是贴在自家衣襟、房屋墙面,靠着符纹微弱凉意勉强抵挡灼人的热浪。
陆晨玄站在人群后方,静静看了半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