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俶缓缓低头,看着手中匕首。
——或许,我当时便该不顾一切追上去的。
这念头像钝刀割肉,让他想起李倓离开后的第二年灯会。
同样的火树银花,鼎沸人声。
圣人赐他观灯,他的身影却于万千华彩下伶仃孑立。
繁华更胜以往的长安,喧嚣声浪与甜腻香气扑面而来,却似隔着一层厚厚的障壁,模糊如远水之音。
那年的灯会,于他而言,是一座盛大的坟冢,埋葬了最后一丝孩童的依赖与温暖,但也让他第一次窥见了王朝深处那柄沉默的刀。
那时他漫无目的地走着,避开那些曾经和弟弟一起流连的百戏摊子,身影在万千灯火下显得愈发孤绝。
就在那刺目的华光与震耳欲聋的欢呼声浪中,混乱骤起。
人潮如失控的洪流,将他裹挟其中,如同溺水般无力。护卫的呼喊被彻底淹没,视线被遮蔽的瞬间,一只冰冷的手带着刺鼻的甜香捂住了他的口鼻,巨大的力量将他拖离了光明。
再醒时,眼前是一对医者母女的关切面容。
想到她们,李俶深深叹气。不知是叹世事无常,还是叹这看似繁华、实则倾轧的世道。
“殿下。”身后传来恭敬的低唤,打断了他的思绪,“太子殿下明日上书,请迎建宁王殿下归朝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这正是李俶所促成的。
“李林甫处可有异动?”
“李相国近日与户部尚书王鉷似有密议,详情未明。”
李俶颔首,示意知晓。
夜风呼啸,阙楼下万千灯火如星瀑倒悬。李俶的袖袍在风中翻涌如墨浪,脊背挺直如剑。此时的广平王,尚未敛尽锋芒,也未铸就那副温润如一的持重面具,少年意气仍在权谋的暗影里灼灼生辉。
而灯火阑珊处,故人当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