隨侍的总管太监垂著头。
连呼吸都放得极轻,不敢看帝王脸上分毫神色。
战报上的字字句句。
方大酋的如实稟报、噶尔的重兵围困、太子死守待援、胡杨关按兵不动。
还有末尾皇甫尚暗附的、关於军中流言四起、將士怨懟太子冒进的密语。
尽数落在陈天澜眼底。
他沉默了足足半柱香的时间。
既没有震怒拍案,也没有半分担忧动容。
唯有眼底深不见底的晦暗,翻涌著权衡、猜忌,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。
“被困三河镇……无詔冒进,孤军深入,果然如朕所料,兵权在手,便越来越不受节制了。”
皇帝的声音很低,听不出喜怒。
却让殿內温度骤降。
李德全浑身一僵,匍匐在地不敢应声。
陈天澜缓缓將密报放在龙案上。
指尖轻轻叩著桌面,每一声轻响,都像敲在人心尖上。
他不是不心疼这个自幼悉心教导、文武双全的嫡长子。
可身为帝王,最忌惮的从来不是外敌。
而是手握重兵、功高震主、连朝野流言都敢替他说话的储君。
方大酋按兵不动,是遵了他制衡的旨意。
皇甫尚推波助澜,是揣度了他猜忌的心思。
边关將士怨懟,更是他乐见其成、敲打太子的由头。
死,自然是不能死的。
大贞储君战死边关,国本震动,外敌更会肆无忌惮,朝堂也会瞬间大乱。
可若是活著回来。
那这“刚愎自用、陷大军於险境、不听朝廷节制”的罪名,便要好好算一算。
“陛下……”
大太监颤著声试探。
“太子殿下尚在死守,要不要……下旨命方大酋即刻驰援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