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密呈名单帝王心结解赵家罪案雷霆彻查落幕（第1页）

份记载赵家所有暗线、党羽与私兵的绝密名单被送入皇宫的那日，京城朝堂格外沉寂，帝王直接罢去当日早朝，不再临殿理政。御书房厚重的朱漆大门自清晨起便紧紧紧闭，隔绝了外界所有声响与往来人影，殿内烛火长明，终日不曾熄灭。刘太监奉命往返御书房数次，将备好的早膳、午膳依次端入殿内，可每一次皆是原封不动地悄然端出，饭菜早已失了温热，足以见帝王沉浸思虑，废寝忘食，无心饮食。暮色浸染宫墙，夕阳余晖染红半边天际，时辰走到傍晚时分，御书房紧闭了整日的大门才缓缓从内拉开。帝王缓步走出门外，眼底熬得布满红血丝，眼下发青发黑，尽显连日操劳的疲惫，指尖始终紧紧捏着那卷泛黄的绝密名单，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。他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，那笑意无关欣喜张扬，是积压心底十余年的大石终于落地，骤然掀开尘封旧事，露出底下腐烂溃烂的伤疤，疼痛与畅快交织缠绕，万般心绪尽数凝在这一抹难言的笑意里。

无需朝臣上奏请议，帝王当即传下圣旨，下令三司会审提前启动，不再拖延时日。一纸圣谕罗列赵家十七条滔天罪状，蓄意谋害朝廷命官、暗中私通外敌边境、大肆侵吞边关军饷、伪造先帝圣旨遗诏，桩桩件件铁证如山，十七条罪名条条触及国法底线，皆是诛族死罪。刑部天牢之内，赵崇被严加看管囚禁，与世隔绝，对外朝堂风云变幻、赵家大厦将倾的变故一无所知，依旧困在方寸牢笼之中，茫然不知灭族大祸已然临头。京城之内所有赵家宗族子弟，仍旧被软禁在各府宅院，门禁森严，不得踏出府门半步，他们安居宅院，懵懂安逸，丝毫察觉不到覆灭危机已然笼罩整个赵家。偌大京城，唯有悄然隐遁的廖永昌洞悉所有局势走向。自沈府后巷与沈昭宁交易离去之后，清商暗卫即刻悄然尾随追踪，一路跟出三条街巷，却在人流交错的街口骤然失去踪迹。廖永昌如同化作一滴清水，悄无声息蒸发在这座他生活扎根数十年的京城街巷之间，无人知晓他隐匿在哪一处屋檐之下，无人摸清他的落脚之地，更无从预判他是否会在某一日，再度化作云、化作雨，重新降临京城。

沈府之内，顾衍之的腿伤已然到了拆去固定木板的时日。经太医与府中大夫再三诊脉查验，骨伤已然愈合大半，虽不能长途奔走、奔跑跳跃，却可以缓缓下地缓步行走静养。拆去木板的那日，沈昭宁静静立在一旁，目光凝望着他，寸步不离。顾衍之强撑着扶稳床沿，缓缓挺直身形，久卧病床的双腿骤然受力，止不住微微颤抖，额角瞬间渗出细密冷汗，顺着轮廓缓缓滑落，可他一身傲骨不曾弯折，背脊依旧挺得笔直，不见半分颓弱。他试探着迈出两步，脚步虚浮，只能停下身形微微喘息平复气息，稍作休整后，又沉稳踏出两步，一步步稳稳走到沈昭宁身前。他抬起修长手指，轻柔拂开她额前散落的碎发，将发丝细细拢至耳后，指尖不经意间在她耳廓之上轻轻停顿片刻，带着一丝温柔的缱绻。

“我能走了。”顾衍之目光温柔凝望着沈昭宁，嗓音温润低沉，缓缓开口许下心愿，“我陪你去给母亲上坟。”沈昭宁闻言微微一怔，心底泛起暖意，她从未曾在任何人面前提及想去南郊祭拜母亲的心事，未曾亲口诉说过半分念想。可顾衍之却默默记在了心底，想来是她深夜入梦之时，于梦话中吐露了执念，被他悄悄听去，默默放在了心上，记挂至今。

冬至过后第十日，风雪渐敛，寒意依旧凛冽，二人备好纸钱祭品，一同动身前往京城南郊。天地间落雪尚未完全消融，官道两旁的田野里，一摊摊残雪斑驳散落，灰白相间，好似一块块未曾洗净墨渍的素色宣纸，铺展在苍茫大地之上。沈家祖坟坐落于南郊一座无名小山之上，山势平缓，林木疏落，隐于尘世喧嚣之外。沈昭宁母亲的坟茔安放在墓园最东侧，墓碑朝向东方日出之地，安静肃穆，岁岁等候朝晖。沈昭宁缓步走上前，屈膝跪在坟前，将备好的纸钱一张张轻轻抽出，缓缓放入火堆之中。跳跃的火苗舔舐着纸钱黑边，将一张张黄纸慢慢卷成灰烬，细碎纸灰随风袅袅飞起，飘向长空，掠过树梢，飘向渺渺云端，似是替她捎去对母亲绵长的思念。

她在坟前跪了许久，直至纸钱尽数燃尽，双膝跪在冰冷地面早已酸麻发僵，心底翻涌万千情绪，却始终强忍泪水不曾落下。目光静静凝视墓碑上母亲的名讳，嗓音轻缓低沉，轻声低语：“娘，女儿来看您了。女儿有喜欢的人了。”话音落罢，她缓缓低下头，将额头轻轻抵在冰凉坚硬的石碑之上，任由心底柔软的牵挂与思念静静流淌。顾衍之始终安静伫立在她身后不远之处，不曾上前打扰，默默等候她平复心绪，等她缓缓站起身，等她转过身来，目光望向自己。

顾衍之迈步上前，在坟前屈膝跪下。他右肩旧伤尚未痊愈，腿伤也只是勉强能行走，屈膝跪地的瞬间，伤势牵扯传来阵阵钝痛，眉头下意识微微蹙起，却转瞬舒展，跪得安稳沉稳，不见半分失态。他缓缓从衣袖中取出一物，并非寻常信纸，而是一方素色布帛，正是当日沈昭宁写下陈情冤屈的那封血书。他小心翼翼将布帛放入火堆，火苗缓缓舔舐布帛边缘，将上面暗红的血字一点点焚烧殆尽。那些深埋的冤屈、赵家暗放的冷箭、顾衍之身负的重伤、沈昭宁隐忍的泪水，尽数化作纷飞纸灰，随风飘散在山野之间，消散于天地苍茫之中。

“沈夫人，晚辈顾衍之。晚辈答应您，会照顾好昭宁。一辈子。”他语气郑重虔诚，一字一句，皆是心底最真挚的承诺。言罢，缓缓从地上站起身，腿部与肩头的伤痛隐隐作祟，他依旧站得挺拔端正，不露半分痛楚。二人并肩静静伫立在坟前，东风缓缓吹拂而来，裹挟着融雪过后泥土清冽湿润的气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