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三章退居幕后
一九四六年初,温憾絮宣布退出影坛。
消息是在《新中原报》上公布的。不是通过经纪公司,不是通过电影公司的新闻发布会,是一封读者来信式的简短声明,登在报纸的第四版右下角。和六年前张俊生的那封信同样的版面,同样的位置。声明只有三行字——
“本人温憾絮,自即日起退出电影界。感谢观众多年来的支持。余生将归为幕后,从事电影教育工作。特此声明。”
下面是他的签名。温憾絮。三个字,臺文拼写。和六年前张俊生那封信上的签名并排印在报纸的同一位置,隔了六年的时光。
消息传出后,manu的电影圈震动了一两天,然后平静下来。不是因为他不够红。是因为这个时代有太多比一个演员退圈更重要的事。新政府正在重建,战争留下的伤口正在愈合,从海外归来的人正在重新寻找自己的位置。一个电影明星的退场,不过是南河上漂过的一片落叶——沉下去了,水面上连个漩涡都不留。
最后一部戏的杀青日,片场里没有人送花。不是忘了,是他提前说过不要。收工后他一个人坐在化妆间里,对着镜子卸妆。镜子上贴着一张照片——杀青那天,菩提树下,两个人并肩站着。张俊生的手臂挨着他的手臂,左边嘴角翘起来,右边嘴角也跟着翘起来。照片的边角卷了,被胶水反复粘贴过多次,背面写着一行字——“左脚同时,右脚也同时”。
他把照片从镜子上取下来,放进铁盒子里。铁盒子的盖子盖上,发出一声很轻的金属碰撞声。
然后他站起来,走出化妆间,走出片场,走进曼谷的暮色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