萨穆尔家这套位于老城区的公寓,墙上挂满了彩色小灯,音响震得地板发颤,西班牙嘻哈的贝斯像重锤一样砸在胸腔上,混着电子乐刺耳的高频,让埃琳娜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。
埃琳娜和胡兹曼站在了萨穆尔家的客厅里。
准确地说,是整个公寓里。
空间比她预想的还要小。客厅、餐厅、厨房连成一体,所有区域挤在一起,被同龄人塞得满满当当。
埃琳娜站在门口,她觉得自己要花很长的时间才能消化这个空间,那是廉价啤酒混着廉价香薰的味道,还有一种埃琳娜从未接触过,却本能觉得属于贫穷的特殊气味,不过也有可能是太多人挤在太小空间里散发出的味道。
克里斯廷是第一个注意到他们的人,他从人群里立即闪了出来,脸上的笑容在看到胡兹曼进来时一下就消失了。
埃琳娜立即感受到空气中那股浓浓的火药味,头疼欲裂,她挡在两人和那群蠢蠢欲动的围观群众中间,语气里带着那种只有上位者才有的不耐烦:“别这样,克里斯廷,让胡兹曼找到她妹妹说说话,我们就会走……或者我现在就可以走。”
克里斯廷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钟,然后他做了一个深呼吸,整个人从紧张的状态变得松弛,往后退了半步,手臂在身体两侧摊开:“行,你是我的客人,埃琳娜,你永远是我的客人,看在你的面子上。”
说完,他又消失在了人群里。
胡兹曼看着他的背影,嘴角动了一下,他看向埃琳娜,对她说道:“等我找到玛丽娜就走。”
埃琳娜有点不耐烦的挥挥手。
胡兹曼走后,埃琳娜站在原地,注意到人群里。
一个男人站在那里注视着她,脸瘦削,眼神像刀子一样锋利。
埃琳娜认出了他,是那个上次在玛丽娜家派对上大喊大叫,给了胡兹曼一拳,看着她像看着仇人的男人。
保罗说过,他是那个在胡兹曼家墙上喷漆的疯子,萨穆尔的哥哥,纳诺。
此刻,纳诺手里夹着一根燃烧的烟,烟雾缭绕着他那充满戾气的脸。他死死地盯着她,眼神里有种让人脊背发凉的审视和厌恶。
他与她对视的时间长得超过了陌生人之间正常对视的时长,那绝对可以放在挑衅的类别里。
埃琳娜被他看得浑身不舒服,像是有什么脏东西爬上了皮肤上,她迅速移开视线,强迫自己不去看他。
反正胡兹曼马上就会把玛丽娜带走,她只需要熬过这十几分钟。
她不想在这个鬼地方浪费哪怕一秒钟去思考这种人的眼神。
纳诺,萨穆尔的哥哥,在别人家墙上喷油漆的人,恨他们这群富家子弟恨到需要用破坏来表达的人。
也许他不喜欢有钱人。
他看她,大概就跟胡兹曼看克里斯廷的一样,一种独属于阶级之间的不需要理由的厌恶。
不值得她想。
埃琳娜一路被来来往往的人蹭了好几下肩膀,终于进了厨房。
料理台上摆了几大盆潘趣酒,里面泡着切碎的苹果和橙子,旁边摞着一次性杯子。
埃琳娜站在餐桌前,看着那几盆潘趣酒,犹豫了一会儿。
玛丽娜肯定不会那么容易就跟着胡兹曼走,她的叛逆是她最特别的性格特征。
这意味着胡兹曼不会在五分钟之内搞定这件事。
所以两个人大概要在某个角落里拉锯一会儿,说一些“你怎么能来这种地方”和“你管不着我”之类的话,也许十分钟,也许半小时。
她需要喝点东西,看看手机,打发打发时间,等胡兹曼搞定了,然后走人。
埃琳娜拿起一个杯子,举起来对着光看了看,杯底有一些白色小毛毛,她皱着眉,从旁边抽了一张纸巾,擦了又擦,然后拿到鼻子底下闻了闻。
正准备倒酒,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