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妈握住剑柄,举起来,挥下去。椅背发出沉闷的响声,剑刃砍在木头上,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痕迹。
“谢谢您。”沈念卿取回剑,转向金富仁,“金先生,请。”
金富仁接过剑时手有些发抖。他握住剑柄,挥了一下,剑刃歪歪斜斜地落在椅背上,只擦掉了一点漆皮。
“陆先生。”
陆子铭接过剑,挥剑的动作比前两位都更有力——他用右手。剑刃带着风声落下,在椅背上劈出一道明显的凹槽。
“白小姐。”
白露站起来,接剑的手势很利落,握着剑柄掂量了两下才落向椅背。这一击比金富仁准得多,但发力点偏在中段,剑刃在木头上打滑。
“谢谢。”沈念卿收回剑,最后转向温守愚,“温教授,该您了。”
温守愚站在原地,没有动。他的手垂在身侧,脸隐在昏暗中,看不出什么异常。
“请。”沈念卿将剑递到他面前。
温守愚慢慢地伸出手。他的右手先抬起来,在碰到剑柄之前停住,然后——像是经过了某种极短暂的计算——换成了左手。
他握住剑柄,将剑举过头顶。
剑刃在空中停顿了不到一秒。然后他猛地朝椅背挥下,动作出人意料地精准,剑刃劈入木头的角度与前几道刀痕截然不同——更接近椅背左上方起始的位置,那正是陆伯安后脑伤口的角度。
咔嚓一声,椅背上裂开了一道深深的口子。
客厅里没有人说话。金富仁张着嘴,眼睛瞪得浑圆。陆子铭的脸色一片铁青。白露低着头,被睫毛遮住的眼睛只看自己杯中早已凉透的茶。
温守愚缓缓转过头,看着沈念卿。
“……我只是照你说的做了。”
“您说得对。”沈念卿看着他,“我只是没有事先告诉您——我刚才给所有人的都是同一把剑。只有您在握住剑柄之前换了手。而这道椅背上最深的口子,正与陆伯安后脑左侧的致命伤在同一位置。”
温守愚将剑放在桌上,动作很轻,像是在放一件博物馆的展品。当他直起腰时,目光直直地迎向沈念卿。
“我用左手握剑,不假。但这不代表我杀了人。”
“那么请解释——您的眼镜碎片,为什么会出现在书房的尸体旁边?您会否认那道划痕,还是否认您在那本遗书里被提到的时间线上,独自一人待在房间?”
温守愚没有回答。他的沉默比任何辩解都更响亮。
许久,他摘下眼镜,慢慢擦拭着那道掉漆的左镜腿,动作认真得像他在课上向学生展示一幅年代久远的古籍残卷。直到重新把眼镜戴好,他始终没有再看在场任何人,却忽然低声问了一句话,嗓音像是从很深的井底升上来。
“白小姐,白兰走的时候,有人替她把眼睛合上吗?”
白露没有回答。
过了很久,她从杯沿上慢慢抬起眼睛。“我一直没有找到她。”
窗外的暴风雨再次降临。温守愚站了片刻,随后缓缓推开椅子,朝楼梯走去。这一次,没有人拦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