漫天极光如同被无形巨手搅动的彩色绸缎,青、紫、红、绿————
无数种鲜艷而又梦幻的光带在深蓝天幕上肆意流淌、旋转、绽放。
將整个陷空岛映照得光怪陆离,宛如传说中神灵居住的幻境,美丽得不似人间。
虞孝抬起头,望著那漫天舞动的瑰丽极光,璀璨的光影在他深邃的眼眸中明明灭灭。
这极致的美景,在他眼中,却仿佛化作了明日开始的那条充满未知与凶险的征途预兆。
美丽绝伦,却也暗藏杀机,变幻莫测。
然而,他眼中没有丝毫畏惧与动摇,唯有如北极玄冰般亘古不变的坚定。
若是连眼前这关都闯不过,那他又如何去与那气运鼎盛、高手如云的峨眉爭锋?
虞孝与石明珠看完禁制阵法,隨著寒光、玄玉二童来到陷空老祖为其准备的静室之中。
这静室並非寻常屋舍,乃是由一整块万载玄冰鏤空雕琢而成。
四壁晶莹剔透,泛著幽蓝柔光,寒气氤氳,却不刺骨,反有一种令人心神沉静的清冽之感。
冰几、冰榻、冰案,一应陈设皆与静室浑然一体,简洁冷寂,不染尘埃。
二人相对无言,方才所观丹井下正反五行大阵的恢弘气象、凶险气机、玄奥运转,仍在胸中迴荡,久久难平。
沉默在清冷的空气中瀰漫。
石明珠指尖无意识地拂过冰案光滑的表面,留下一道短暂水痕,又迅速凝成冰晶。
她並非畏惧。
武当弟子道心坚凝,生死早已置之度外。
只是此番取药,关乎甚大,牵繫著身边人的安危与整个计策的成败,由不得她不將每一个细节、每一种可能,都在心中反覆推敲、权衡再三。
虞孝则负手立於冰窗前,目光似已穿透晶莹壁障,投向远方那不可见的海眼深处。
他的侧脸在幽蓝冰光映照下,显得格外沉静,甚至透出几分冷峻。
两世记忆交织,令他比常人更明白那阵法中蕴含的毁灭之力,也更清楚“十息之机”是何等苛刻、何等侥倖。
压力如无形冰山,沉甸甸压在心头,可他呼吸绵长,眼神深处唯有不动如山的坚韧。
“师兄。”
石明珠轻声开口,声音在这冰室中格外清晰,也格外坚定。
她抬起眼眸,望向虞孝的背影。
“明日闯阵,你有几分把握?”
虞孝缓缓转过身来,面沉如水,眼中闪烁著冷静到极致的分析光芒。
“七成。”
他踱步至冰榻边坐下,目光与石明珠交匯。
“此番累得师姐与我一同涉险了。”
石明珠摇头,语气温婉却坚定:“师兄何出此言?七成把握已属难得。修道之途本就是逆天而行,艰险重重,即便不在此处冒险,也难免在別处遭遇险地。更何况————”
她微微一顿,眸中清光流转。
“能与师兄並肩破阵,是小妹求之不得之事。师兄切勿再说这等见外之语。”
此言一出,室內气氛忽有些微妙。
虞孝望著石明珠那姣好容顏中透出的真挚与毅然,心绪浮动,正欲说什么。
静室外,却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