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鱼扑空,尾巴一甩就追,对那条小船穷追不捨。
另一条船上,高个子缓过劲来,划船从旁边抄过来,抄起船头的捞海就朝鱼头兜去。
湖中大鱼,常年在水底拱泥觅食,脊背鳞甲磨得硬如铁板,寻常渔网轻易撕不破。
但这两人谁也不往鱼背上招呼。
一抄鱼头,一兜鱼尾,这两处全是鱼身薄弱之处。特別是那鱼鳃,一旦被网缠住,便是插翅难逃。
就在这当口,十几米开外。
那青年仰面漂在水上,四肢摊开,像片浮萍。
此刻他只觉得头晕眼花,浑身像被抽乾了力气。
“我……我不是被鱼拖下水,淹死了?”
青年勉强睁开一线眼。
没等看清,耳边传来的是湖风的轻啸,芦苇丛里的野鸭叫唤。
紧接著,一道身影从芦苇丛中冲了出来。
“阿崢——哟!飘著呢?”
听到这声,青年猛地扭头,眼中瞬间迸出光来。
“建国?!”
循声望去,只见一个壮实的身影正从芦苇丛中衝出来,手里攥著一根长竹篙。
这后生生得虎背熊腰,一米七五的个头,皮肤晒得黝黑髮亮,光著的膀子上掛著水珠,在太阳底下亮晶晶的。
他手里那根竹篙足有三米来长,顶端绑著一柄三股钢叉,叉尖磨得雪亮,寒光闪闪。
“你个憨货!让你等我你不等!”
衝过来时,嘴里还骂骂咧咧。可他的目光牢牢锁住那条大青鱼,压根没看陈崢一眼。
这愣头青一靠近,船上的水生打了个手势,两条小船默契地往两边划。
大青鱼尾巴一甩,调转方向,朝张建国冲了过去。
陈崢漂在水面上,心里咯噔一下。
张建国这小子,自小就是个愣的。
七岁那年,村里的孩子欺负陈崢,张建国二话不说,抄起半截砖头就砸过去,把人脑袋开了瓢。
为这事,他爹揍得他三天没能下床。
十岁那年夏天,两人去河里洗澡,陈崢踩空掉进深水区,张建国想都没想就跳下去救人,自己差点搭进去。
这小子就这样,认准了的事,九头牛都拉不回来。
可现在,他面对的是条快一米半的大青鱼啊!
陈崢脑子里乱成一团,眼前闪过无数画面。
那是半个月前,两人蹲在湖边抽菸。
张建国说:“阿崢,咱俩去拿条大的吧,让你爹我爹都看看,咱不是吃乾饭的。”
陈崢当时还笑他:“你才十八,拿什么大的,等你再长两年。”
张建国不服气:“你十九了不起啊?你十九不也没拿过大鱼吗?”
两人你一句我一句,最后谁也不服谁,就约好了今天偷偷下湖。
陈崢怎么也没想到,这愣小子会来真的。
他更没想到,自己会在这个节骨眼上,突然想起这些陈年旧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