讲道理,桂林之事是朝廷理亏在先。问题是,朝廷讲道理的时候,道理一般都在朝廷这一边,现如今不是。在李漼看来,徐州军太彪悍了,它的存在就是一颗定时炸弹。想要杜绝隐患,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他们彻底消失。
咸通九年(868)八月,李漼派宦官张敬思前去安抚徐州军,承诺允许他们回徐州。问题是,这样一股势力,走到哪都是隐患,因此各地驻军都视他们为洪水猛兽,唯恐他们抢劫百姓,或者落草为寇。当徐州军走到湖南的时候,宦官监军没收了他们的武器。走到湖北襄州时,节度使崔铉派大军驻守,就像防贼一样。
徐州军算是明白了,朝廷摆明了是不信任他们,眼下的和平全部是假象,如果回到徐州,等待他们的只有死路一条。庞勋找到徐州兄弟,商议之下决定扣押宦官张敬思,利用私财购买武器,打造船只,随后沿长江东下,从白沙洲(今江苏省扬州市仪征市)入淮南境,为徐州的戍军兄弟寻找新的生机。
到达淮南边境时,淮南节度使令狐绹一反常态,又是送粮,又是送钱,将徐州军当祖宗一样供了起来。部将李湘看不过去,他觉得徐州军擅离戍地已经违反朝廷律法,一路上又在抢劫,淮南应该立即镇压他们。比如,在两岸狭窄的高邮堆满荻草,用火势截断戍军东下的道路,再派精兵在后面追击。
很遗憾,令狐绹的风格就是稳。在他看来,自己没有接到朝廷平叛的诏令,为了前途,他只希望徐州军可以尽快过境,不给他惹是生非。因为朝廷的无视和纵容,徐州军收编了不少绿林好汉,人数很快飙升到千人。
咸通九年(868)九月二十八日,徐州军到达徐城县(今江苏省泗洪县),距徐州只有一百二十公里。随后,庞勋开始给大家洗脑:“朝廷使者已经到达徐州,只要回家,等待我们的只有死路一条。如果兄弟们愿意造反,不仅有活路,还可以获得荣华富贵。更何况,我们的父兄都在徐州,有他们里应外合,大事可成。”
这样优秀的提议,大家没有理由反对。
彼时,徐州守将是崔彦曾,手下有四千三百名官军。他征询了部将的意见,最终决定出兵镇压庞勋。随后,崔彦曾派都虞候元密率领三千人出城,并让宿州方面派军队到苻离,泗州方面派军队到虹县,与徐州官军形成合围之势。
咸通九年(868)十月初八,元密到达徐州城外的任山,他下令停止进军,让细作假扮为樵夫,到附近打探敌军动向,准备狙击路过的庞勋大军。太阳下山的时候,叛军刚好到达官军的伏击地点,不知官军是在埋锅做饭,还是注意力不集中,竟然没有发动突袭。当时,庞勋派人到处寻找食物,发现周边空无一人,只有几个樵夫鬼鬼祟祟,庞勋命人将他们抓起来拷打,最终问出了官军的军事部署。
就在当夜,庞勋率领大军赶赴空城宿州。咸通九年(868)十月初十,宿州观察副使焦璐弃城逃跑,庞勋率军进入宿州城。有了钱财和粮食,庞勋虎胆十足,他下令招兵买马,部队瞬间飙升到数千人。一时间,江淮震惊。
原本只是一支数百人的戍边小队,却能玩弄朝廷于股掌,如今还挑起了江淮的战火,这是徐州军太狡猾,还是官军太愚笨,朝廷太无能?
事实证明,确实是官军太愚笨。比如宿州观察副使焦璐,为了守住宿州城,他将汴水引到城池北面的壕沟,庞勋入城前,水还没涨起来,入城后,水已经很深。也就是说,官军想要攻打宿州,只能坐船来攻。
不过,这都不是问题。咸通九年(868)十月十二日,官军在宿州城下集结,准备发动总攻。就在元密部署的时候,忽然刮起大风,庞勋趁着风势,对官军狂射了一堆火箭,随后出城掩杀,逼迫官军留下了三百具尸体。
庞勋很清楚,固守宿州等同于找死,因为官军站稳脚跟,他将插翅难飞,就在当天夜里,庞勋征调了三百艘大船,满载着粮食和钱财离开了宿州。庞勋的打算是入海为盗,过自己的逍遥日子。临行之前,他和宦官张敬思商议,送他上千匹布帛,承诺送他返回长安,希望这件事到此结束。
很遗憾,庞勋想多了。
咸通九年(868)十月十三日,元密后知后觉,于是派官军追击,却因为轻敌再次中了埋伏。这一次,元密、宦官监军,还有仅剩的两千多名官军全部暴尸荒野。
庞勋表示,他只想远离战场,做个逍遥快活的富翁,可官军不允许啊。如今官军全军覆没,徐州变成了一座空城,是继续干革命,还是混吃等死?庞勋重新燃起了斗志,再玩玩吧,看看官军还能愚蠢到什么地步!
由于全军覆没,消息闭塞,一直到庞勋逼近徐州,崔彦曾才开始布防。城内无兵可用,只能用石头封死城门,向附近的官军求援。
咸通九年(868)十月十七日,庞勋来了,连同他的七千士兵。徐州城下,叛军锣鼓喧天,耀武扬威,庞勋还派人到周边村落巡视,慰问附近的村民。老百姓都是朴素的,以前都是官府欺压他们,如今庞勋造反,他们也想趁机出气。有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农民,甚至推着装满柴草的大车前来烧城,满满的军民鱼水之情。
接下来的不是攻防战,而是庞勋单方面的殴打。
关键时刻,徐州主将崔彦曾没有弃城而逃,而是成了庞勋的俘虏。城破之后,庞勋血洗了官衙,将徐州官员开膛剖肚,剁成肉泥。由此可见,朝廷和徐州军队之间的敌对情绪,已经深到了什么地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