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早上,沈听澜六点就醒了。
不是被闹钟叫醒的,是脑子里那根弦自动绷紧的。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,翻身摸到手机,屏幕亮光刺得他眯了眯眼。群消息已经99+了,他没点进去看,直接把手机扣在枕头边,起床洗漱。
水声哗哗响的时候,他脑子里反复过的是昨晚那场“辩论”的内容——一条一条的,说他靠苏晚意上位,说他离了她什么都不是,说他不过是她手里的一颗棋子,随时可以换掉的那种。
他对着镜子刷牙,泡沫糊了一嘴,看着镜子里那张脸,忽然觉得有点好笑。
不是好笑别人骂他,是好笑他自己——以前在听澜集团,底下人做季度汇报,他最喜欢干的事就是拿数据砸人,谁的ROI低了、谁的转化率没达标,一页一页的PPT甩过去,说得人哑口无言。
现在好了,轮到他自己被质疑了。
“挺好。”他把牙刷放下,擦了把脸,对着镜子说了句,“那我也用数据说话。”
到公司的时候还不到八点,整层楼安安静静的,只有保洁阿姨在拖地。他经过苏晚意办公室门口,门关着,灯没亮——她还没来。他说不上是松了口气还是有点失落,往自己直播间走的时候,脚步比平时快了不少。
直播间还是那间,不大,一张主播台、一台电脑、一架补光灯,墙角堆着今天要播的样品。他在桌前坐下,打开电脑,把昨天晚上打到一半的东西调出来,继续往下做。
这份东西他从昨晚睡前就开始整了,凌晨两点多又爬起来补了几组数据,前前后后改了三版。他知道自己以前当老板的时候,看下面人交上来的报告最烦什么——最烦那些花里胡哨的图表堆砌,看起来专业,其实一点核心信息都没有。所以他做这份东西的时候,只用了最简单的柱状图和折线图,每一页一个结论,清清楚楚列在那。
第一页:他独立直播以来的总场次、场均观看人数、最高在线人数、平均停留时长。
第二页:转化率曲线——从第一场的0。3%,到现在的平均2。7%,峰值场次3。5%。
第三页:退货率对比——他播的品类退货率,与公司同时段同类目均值做对比,他是低的那个。
第四页:观众画像——性别比、年龄段、地域分布、消费偏好。
第五页:粉丝增长曲线——从零到现在的五万七千粉,每场直播的增粉来源和流失节点。
每一页的右下角,他都标了一行小字——“数据来源:晚意传媒后台系统,统计截止于昨日24:00。”
他不是在给自己做汇报,他是在给所有说他“靠别人”的人,准备一份客观、真实、拿得出手的回答。
等他终于把最后一页的排版调好,抬起头看了一眼屏幕右下角——九点四十了。
他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眼睛,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,发现窗户外面已经天大亮了。手机震了一下,是陈默发来的消息:“你今天几点播?群里已经有人开始蹲了,说要‘见证答案’。”
沈听澜看了那条消息,没回。他把PPT导成PDF,存到U盘里,又从抽屉里翻出一个之前买来但一直没用的翻页笔,试了试,灯亮,能用。
然后他走到演播室门口,推开旁边那扇门。
平时他直播是不用这间大演播室的——那一般是苏晚意做大场的时候才用的,一米长的弧线型主播台,背后是整面的LED屏,灯光设备、收音设备、提词器一应俱全,能坐能站能走,比他那间小直播间气派得多。
他提前跟周屿打过招呼了,说要借一个小时。
周屿当时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,有点意外地说:“你确定?那间棚直播的时候头顶灯光会很热,而且摄像头全是4K的,脸上的毛孔都能拍清楚。”
沈听澜说:“我清楚。”
“行。”周屿没多问,“我帮你在系统里排个时间,十点到十一点是你的场,后面有人要用,你自己看着办。”
现在沈听澜站在那间大演播室里,灯光打开,穿过头顶嗡嗡地响,他站到主播台后面,试了一下话筒的位置,把U盘插进电脑侧面的接口,点开了那份PDF。
屏幕亮了。
第一页的标题只写了一行字——
“关于『沈听澜是否适合独立带货』的客观数据说明。”
他来回翻了一遍,确定没有问题,然后把翻页笔挂在手腕上,掏出手机看了一眼。
不知道什么时候苏晚意给他发了条消息:“在哪个棚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