疗伤一事,比众人预想的更为顺利。小龙女修成玉女心经第九层后,内力已臻至浑然天成的境界。她的真气不似月兰朵雅冰火长春罡那般浑厚,却如同一道无声的春水,沿着尹志平干涸的经脉缓缓浸润进去,将那些因过度催动罗摩精血而留下的暗伤一层层抚平。尹志平的问题本就不是内伤,他的丹田完好,经脉未断,只是那二十五滴精血被他榨得干干净净,如同一口被舀干了水的深井。小龙女的玉女心经恰是这口井最对症的甘霖,她不求速效,只是将自身真气化作一缕缕温润的生机,一点一滴地渡入他体内,引导着他丹田深处那些沉睡的精血重新凝聚、流转、生生不息。月兰朵雅本想亲自替尹志平疗伤,但小龙女玉女心经大成,这门武功本是林朝英所创,于疗伤一途最是温和浑成。凌飞燕看出她的心思,便将她拉到柯镇恶身旁。月兰朵雅也不扭捏,当即盘膝坐下,左手冰蚕奇毒、右手朱蛤炎毒,两股截然相反的力量在她掌中交织成一道冰蓝与赤红相间的光晕,将柯镇恶胸口那道被公孙止刀背砸出的淤伤层层裹住。待到月兰朵雅收功时,柯镇恶已能自行坐起。他活动了几下肩膀,骨节发出一连串噼啪脆响,那张枯槁的老脸上浮起一丝难得的惬意:“舒坦!老瞎子这几日躺得骨头都快生锈了!”众人见他中气十足,便知这老爷子已无大碍。柯镇恶虽年过八旬,筋骨之硬朗却丝毫不逊于年轻人,这也是他数十年如一日提着那根六十斤铁杖行走江湖的成果。翌日清晨,尹志平从榻上坐起身来。他活动了一下筋骨,丹田中那些枯竭的精血在小龙女玉女真气滋养下,已重新凝聚、流转,虽然尚未恢复到巅峰时的二十五滴,却也足以让他神完气足、声音朗朗。他推门而出,晨光从东边的山脊上洒下来,将整座临溪镇镀上一层淡金。昨日那场恶战留下的痕迹还在——碎裂的青石板、折断的脚手架、墙上的血迹,都还没来得及清理。但镇上的百姓已早早起了床,三三两两聚在街边,交头接耳地议论着什么。尹志平一眼便看见镇中心那片最开阔的空地上,已搭起了一座半人多高的木台。台子是用工地上现成的松木料拼成的,虽粗糙,却结实。赵与谦正指挥几个士兵在台子四角竖起旗杆,周良臣则带着一队人将昨日从陆家搜出来的账册、地契、借据一箱一箱地搬上台。凌飞燕腰悬陌刀,正站在台下与几个文书核对清单。她见尹志平走来,便迎了上去,低声道:“陆春升和杨玉梅已押过来了。只是那谭爷跑了。还有杨殿武和杨星辰父子,没想到他们也在这里。”尹志平点了点头,那谭爷滑不溜手,能在京西地面上经营赌场和银珠粉生意这么多年,岂是那么容易落网的?至于杨殿武和杨星辰,他倒是有些意外,他之前一直不知道杨玉梅与杨殿武之间的具体关系,更没想到这对父子从临安逃脱后竟躲到了这里。“还有一事。”凌飞燕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凝重,“公孙止的尸体昨夜被人偷走了。”尹志平的瞳孔骤然收缩了一下。“什么时候的事?”“大约三更天。守夜的士兵被人从背后打晕,手法极干净,不是寻常蟊贼。”凌飞燕顿了顿,“我已让人查过了,附近没有任何目击者。”尹志平沉默了。公孙止已死,这一点毋庸置疑——那半截铁拐贯穿了他的心脏,脊椎骨被月兰朵雅双鞭砸碎,便是大罗金仙也救不回来。可谁会偷一具尸体?偷去做什么?他忽然想起公孙止在绝情谷底饮下麒麟血后那种近乎不死的恢复力,又想起那老贼在断肠崖上说过的话——“这绝情谷深处有一片天然药池,在那池中浸浴三日,辅以独门心法,药力便能透入骨髓,武功大进。”难道这京西地面上,还有什么人知道麒麟血的秘密?但他没有让这份不安显露在脸上,只是对凌飞燕点了点头:“多加派人手巡查。另外,把公孙止的尸体被窃一事封锁消息,不要传出去。”凌飞燕应了一声,转身去安排了。尹志平独自站在晨光中,望着那座刚搭起来的公审台,心中那丝阴霾却怎么也挥之不去。这京西地面上,还有厉害人物。不过眼下最要紧的,是把公审大会办好。公审大会的消息,昨日便已传遍了整个临溪镇。那些刚从被窝里爬起来的小贩、匠人、佃农,起初还以为自己听错了——公审?审谁?陆春升?那个在京西地面上横着走了几十年的陆老爷?没人敢信。直到赵与谦带着一队披甲执锐的士兵,将两辆囚车从镇口推了进来。头一辆囚车里关着陆春升。他瘫在囚笼的角落里,半边脸肿得发紫,鼻梁骨断成了几截,歪歪斜斜地塌在脸上,一只眼睛被淤血糊得睁不开,另一只眼睛却瞪得溜圆,目光涣散而茫然。小主,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,,后面更精彩!他的嘴角歪向一侧,涎水不受控制地顺着下巴淌下来,将他那件原本价值不菲的锦袍前襟洇湿了一大片。这个昔日跺一跺脚京西地面便要抖三抖的陆家家主,此刻如同一截被抽去了脊梁骨的烂泥,连坐都坐不直,只能歪歪斜斜地靠在囚车的木栅栏上,喉咙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呜咽。第二辆囚车里关着杨玉梅。与陆春升截然不同,她虽也被关了整整一夜,发髻散乱,脸上沾着几道灰痕,可那双眼睛依旧精明,正透过囚车的栅栏朝外张望。她看见了台子上那些账册,看见了台下越聚越多的百姓,看见了那些百姓眼中压抑不住的恨意,她的心头便是一沉。囚车停稳,几个士兵将陆春升从车里拖出来。他双腿早已不听使唤,整个人如同一袋烂泥般被架上了公审台,扔在一张临时搬来的太师椅上。杨玉梅则被押着站在他身旁,双手反绑,却依旧挺着腰杆,下巴微微扬起。台下顿时炸开了锅。“陆春升!你也有今天!”人群中不知谁扯着嗓子喊了一声。“杀了他!杀了这个老畜生!”另一个声音紧跟着响起,随即便是此起彼伏的怒吼与咒骂,如同滚水般在人群中沸腾开来。几个上了年纪的老者拄着拐杖,颤巍巍地挤出人群,指着台上的陆春升,嘴唇哆嗦着,老泪纵横,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。凌飞燕上前一步,将手中的陌刀往地上一顿。刀鞘撞在青石板上,发出一声清越的金铁交鸣,那股冷冽的杀气如同无形的波涛般向四周扩散开去,将人群的骚动压了下去。“肃静!”她的声音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,“今日公审,凡有冤情者,皆可上台指认。但须得一个一个来,不得喧哗,不得起哄。违者——”她顿了顿,那双清冽的眸子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头,“莫怪本官不讲情面。”人群渐渐安静了下来。但那股被压了数十年的怨恨,却如同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,在每一个人的胸膛中无声地翻涌。柯镇恶是被赵与谦搀扶着走上公审台的。他今日换了一身干净的灰布袍,胸口那道被公孙止刀背砸出的淤伤还在隐隐作痛,可他硬是咬着牙不肯在榻上多躺一刻。他说,老瞎子虽看不见,但要亲耳听一听那些畜生是怎么被清算的。他的铁杖昨日被尹志平与公孙止的寂灭掌炸成了两截,此刻手中拄着的是一根临时削成的木杖。他在台子左侧的一张椅子上坐下,那双瞎眼依旧瞪得溜圆,仿佛能透过那片永恒的黑暗,看见这满台的罪与罚。头一个上台指认的,是个年过半百的老农。他穿着一件打了好几个补丁的粗布短褐,跪在台子中央,额头紧贴着冰冷的木板,声音沙哑而发颤。“老汉姓孙,是陆家茶园里的佃户。三年前,陆老爷——陆春升——来茶园里挑茶女。他看上了老汉的闺女,说带她进府里当丫鬟。老汉起初不肯,他便说若是不肯,茶园的地便要收回去。老汉一家六口全靠那几亩茶园过活,没了地便是死路一条,只得……只得应了。”他的声音忽然哽住了,好一会儿才继续说道,“后来老汉才知道,他把老汉的闺女带进府里,根本不是当丫鬟。他把好几个年轻姑娘关在后院的厢房里,白天让她们干活,晚上便……便……”他没有说下去。但台下所有人都听懂了。“再后来,老汉的闺女受不了那等屈辱,跳了井。陆家丢给老汉五两银子,说是抚恤。老汉不肯收,他们便派人把老汉的腿打断了。你们看——”他撩起裤腿,露出膝盖上一道狰狞的旧疤,那疤痕扭曲如蜈蚣,从膝盖骨一直延伸到小腿,显然是当年被钝器砸碎骨头之后留下的。“这条腿,便是陆家的家丁用扁担砸的!”台下骤然爆发出一阵怒吼。有人将手中的烂菜叶朝台上的陆春升砸去,有人攥紧了拳头便要往前冲,被凌飞燕一个眼神逼退了回去。陆春升瘫在太师椅上,歪斜的嘴角淌下一缕涎水,眼里没有任何反应。他的大脑还能思考,却如同生锈的磨盘般缓慢而迟钝——他知道这老农在说什么,可那些话落在他耳中,却像是隔了一层厚厚的水幕,模模糊糊。杨玉梅却听得清清楚楚。她那双精明的眼睛在眼眶中滴溜溜地转了一圈,忽然噗通一声跪了下去,朝着尹志平的方向连磕了好几个响头,额头撞在木板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。“大将军!大将军明鉴!妾身冤枉!”她的声音带着哭腔,带着恰到好处的委屈与恳切,“妾身虽嫁入陆家,可陆春升这些年做的事,妾身一个妇道人家,哪里插得上手?妾身不但不曾作恶,还曾收留过许多难民!前年京西大旱,妾身亲自在城门口支了粥棚,一连施了半个月的粥,救活了不知多少流民!这件事,在座诸位都是见证!”她这番话半真半假——施粥是真,收留难民也是真。可她没有说的是,那些难民喝了她的粥,便得签下卖身契,去陆家的茶园、布庄、码头做苦力;那些签了卖身契的人,便等于将一辈子都卖给了陆家,再也翻不了身。,!杨玉梅见台下有人面露犹豫之色,心中便有了底。她将声音又放软了几分,眼眶泛红,声音哽咽:“妾身也知道陆春升做了许多恶事,可妾身不过是个内宅妇人,又能如何?大将军若要治妾身的罪,妾身无话可说。可大将军初来京西,想必也知道——这京西地面上,大半的商户都与陆家有往来。若将陆家满门抄斩,这些商户的生意便也断了,到时候整座京西城的市面都要垮掉。那些靠陆家吃饭的伙计、脚夫、匠人,他们怎么办?他们的妻儿老小怎么办?大将军,您便是为这些无辜百姓着想,也请高抬贵手啊!”这番话如同一盆冷水兜头浇下,让台下的喧嚣骤然低了几分。那些原本怒火中烧的百姓面面相觑——他们中确实有不少人的营生直接或间接地与陆家有关。陆家倒了,他们吃什么?柯镇恶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。他虽然看不见,却能听出杨玉梅这番话里藏着的刀锋——她不是在求饶,是在绑架。用那些无辜百姓的饭碗,绑架尹志平手里的刀。他正要开口骂人,却听见台下又有人站了出来。那是个三十来岁的妇人,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衣裙,头上包着一块半旧的蓝布头巾。她走到台前,朝尹志平福了一福,然后转过身,指着杨玉梅,声音清亮得如同碎冰撞击铜盆:“大将军!莫要信她的鬼话!”:()重生尹志平,天崩开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