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薄荷味的,”江莱的声音低了一些抬起眼,看向俞笙,那双总是平静的琥珀色眼眸里,此刻翻涌着一种俞笙从未见过的复杂情绪——恳求:
“跟你留的味道一样。”
她顿了顿,吸了一口气,声音更轻了,却字字敲在俞笙心上:
“你不要抽烟好不好?”
俞笙彻底愣住了。
所有的怒火、烦躁、被冒犯的感觉,在这一刻,被这句简单直白的请求,冲击得七零八落。
她看着江莱,看着那双琥珀色眼中还未褪下去的红色。
这么多年,从未有人,因为她抽烟这个于她身份而言无足轻重的坏习惯,如此认真地担忧。
围绕她的目光,或敬畏,或嫉妒,或评估,或算计。
除了那些冰冷的成绩和家族期望,除了那些利用和价值交换,从来没有人,仅仅因为她是“俞笙”,而如此对待她。
但江莱,请求她不要伤害自己,还用这种——让自己受伤的方式。
见她久久没有反应,眼神空茫地看着糖果,江莱抿了抿唇,直接拿起其中一颗,剥开糖纸。
浅绿色的糖体露出来,她微微踮起脚,将那颗糖轻轻抵在俞笙紧抿的唇上。
微凉的触感,混合着清新的薄荷香,透过唇瓣传来。
俞笙的睫毛颤动了一下。她垂下视线,看了看唇边的糖,又抬起眼,看向近在咫尺的江莱。
时间仿佛凝滞了几秒。实验室里只有仪器低沉的运行声。
然后,俞笙极其缓慢地,张开了嘴。
糖果被送入唇间,清凉的味道在舌尖化开,并不浓烈,却恰到好处地抚平了那躁动的神经。
江莱看着俞笙接受了糖果,她低下头,开始收拾散落一地的糖果,一颗颗捡起来,放在手心。
江莱没有再把捡起来的糖放回自己的书包,而是攥在手里,走向那个垃圾桶,打算将这些“掉在地上脏了”的糖扔掉。
江莱在想:即使是包装完好的东西,掉在地上,在俞笙这里也不需要了。
俞笙猜到了她的想法。
就在江莱转身走向垃圾桶时,俞笙伸出手,拉住了她的胳膊。力道很轻,不再是之前的怒气冲冲。
江莱回头,疑惑地看着她。
俞笙没有解释,只是将她的手缓缓拉过来,然后,轻轻掰开她的手指,把江莱掌心躺着的薄荷味糖果接过。
俞笙从实验台上拿起那个深蓝色烟盒,打开。然后,她小心地把江莱掌心的糖果,放进了烟盒里。
烟盒里放糖果,有种怪异的和谐。
直到最后一颗糖被放入,烟盒重新变得有些沉甸甸。俞笙合上盖子,将它握在手中。
她抬起眼,看向还有些怔忡的江莱,舌尖顶了顶口腔里那颗正在慢慢融化的薄荷糖。清凉甜意蔓延。
“挺好吃的。”
她轻声说,然后将那个装着糖果的烟盒,仔细地放回了自己的书包夹层。
实验室里重新安静下来。
看着江莱转过身去,蹲在地上,收拾着刚刚冲突后散落的实验记录纸。
俞笙的目光落在垃圾桶边缘。糖纸一角露在外面,被实验室洁净的灯光照着。
她走近两步,弯腰,伸手将那糖纸捡了出来。
在江莱身后,她将这张已经空了的透明糖纸,再次对折,折得更小,更整齐,轻轻放进了自己制服外套内侧的口袋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