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怕什么?”
江烬想了想。
“怕再进一次手术室。怕醒不过来。怕——”
他顿了顿。
“怕留你一个人。”
陆沉的眼泪,涌了出来。滚烫的,顺着眼角滑落,洇进江烬的衣领里。
“那你就别留我。”
他抬起头,看着江烬的眼睛。那双眼睛在暗处也是亮的,里面有月光,有他,还有很多他说不清的东西。
“你答应过我的,会活着。”
江烬看着他,眼眶也红了。他抬起手,拇指轻轻擦掉陆沉的眼泪,那动作轻得像怕碰坏什么。
“我尽量。”
“不是尽量。”陆沉一字一字说,声音发着抖,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,“是一定。”
江烬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
月光在他们之间流淌。
然后他点了点头。
“好。一定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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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一夜,他们说了很多话。
聊这十年——聊江烬写过的那些歌,聊陆沉做过的那些菜,聊他们一起去过的那些地方。云南的洱海,西藏的纳木错,日本的小樽,意大利的托斯卡纳。聊那些开心的日子——江烬第一次学会用手机点外卖,陆沉第一次把红烧肉做成炭,两人笑得直不起腰。聊以后想去的地方——冰岛的极光,希腊的爱琴海,南极的企鹅。
聊到天亮。
当第一缕阳光照进来的时候,金色的光落在被子上,落在他们握在一起的手上。江烬看着那道光,忽然说:
“陆沉,我有东西给你。”
陆沉愣了一下。
“什么?”
江烬从枕头下面拿出一个小盒子。木头的,巴掌大,表面磨得很光滑,像是被人抚摸了很多遍。
“打开看看。”
陆沉接过来,打开。
里面是一个U盘。老式的,银色外壳,角落里贴着一张小小的便签纸,上面是江烬的字迹:给陆沉。
陆沉的手,僵住了。
“这是什么?”
江烬看着他,笑了笑。那笑容里有疲惫,有温柔,也有陆沉读不懂的东西。
“最后一段录音。”
陆沉的脑子空白了一瞬。
最后一段录音。
他知道江烬有录音的习惯——从很多年前就开始了。江烬总说,有些话要说出来,说出来才能留住。他录过他们吵架的片段,录过陆沉做饭时哼的歌,录过窗外的雨声,录过凌晨三点陆沉说梦话。陆沉以前问他录这些做什么,他说:“万一哪天我忘了,可以听。”
但他从来没说过“最后一段”。
“什么?”陆沉的声音发紧。
江烬笑了笑,那笑容很轻。
“别紧张。不是遗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