追风冲上去抱住了他,喊了三遍“你醒醒”,没有回应。逐影的身体还是温热的,但心跳已经停了。他的嘴角挂着一丝微笑,像是在做一个美梦——梦里有草原,有风,有追风跑在前面。半个身位,不远不近,刚好能看到他的背影。
追风跪在地上,泪落了下来。
“我跑得这么快……为什么还是来不及?为什么我还是救不了他?”
没有人回答。因为答案很明显——他跑得再快,也快不过死亡。死亡不是赛跑,死亡是终点。终点不是跑到的,是等到的。
他伸手摸了摸逐影的脸,冰凉的。那缕微笑还挂在嘴角,像是在说:“没关系。”
追风没有再说下去。说什么都没用了。人已经死了。
【四·三千年的心魔】
从那天起,追风开始了疯狂的训练。每天跑一百圈、两百圈、三百圈。腿断了接上,肺炸了修复,精疲力竭躺在地上喘着粗气,然后站起来,继续跑。
“还不够快。”他对自己说。“我需要更快。更快、更快、更快。”
他的神力在疯狂的训练中不断增长。但他的心也在疯狂的训练中不断封闭。他恨自己的速度——恨自己跑得不够快。他恨自己的无能为力——恨自己来不及救逐影。他恨自己的迟到——恨自己为什么没有早一点回来。
“如果我再快一点,他就能活。如果我再快一点——”
但“如果”没有用。“如果”不能让死人复活。“如果”不能让时间倒流。“如果”不能让后悔消失。后悔不会消失,但会变——变成恨。恨自己跑得慢,恨自己不够快,恨自己活着。活着的人才有机会恨。死了的人不会恨。死了的人只会——不再了。不再了,就不会恨了。不会恨了,就不会疼了。不会疼了,就好了。好了就可以休息了。他休息了。追风没有。追风不能休息。追风还要跑。
他把后悔藏在心底——用疯狂的训练来掩盖,用不停歇的奔跑来逃避,用沉默来保护自己。
“追风,你累不累?”雪见问。
“不累。”
“你疼不疼?”
“不疼。”
“你有没有想说的话?”
“没有。”
这是他那三千年里说过最多的话。“不累。”“不疼。”“没有。”因为他知道——如果他说了“累”,别人就会担心他。如果他说了“疼”,别人就会心疼他。如果他说了想说的话——他怕自己说出来的是——“我好想他。”
他跑过的路,加起来可以绕三界无数圈。他穿坏的鞋,堆起来可以填满一座山谷。但他从来没有停下来过。因为停下来的时候,他会听到身后有一个声音——很近,很近,半个身位的距离。
“追风!你又跑在我前面了!”
他猛地回头。身后什么都没有。只有风。风在吹。吹过草原,吹过山丘,吹过河流。吹到很远的地方。远到看不到。但风在吹。风在吹,他就不停。不停就不会回头。不回头就不会看到——身后没有人。没有人在,但声音在。声音在,他就不是一个人。不是一个人,就不用怕。不用怕就不会停。不会停就会一直跑。一直跑就会到。到不了也没关系。在路上就够了。在路上就是——还在。
【五·三千年后的重逢】
三千年后,林晚棠在追风的心魔中看到了那个燃烧的城池。
城池的中央站着追风——穿着血红色战甲,眼睛血红,面对着一群脸孔模糊的敌人。他的枪很长,很重,枪尖上有血,不是敌人的血,是他自己的血。他的手掌被枪杆烫伤了,皮肉粘在金属上,他没有松手。松手就输了。输了就没了。没了就什么都没有了。
“你们又来了!”追风的声音嘶哑而疯狂。“又来背叛我!又来践踏我的信任!”
那些敌人不是真正的敌人——他们是追风的心魔。每一个心魔都长着逐影的脸——微笑着、奔跑着、然后倒下。追风一次又一次地杀掉他们——但他们会一次又一次地站起来。因为他杀的不是敌人——他杀的是自己的愧疚。愧疚不会死,只会活。活得越久,就越深。深到拔不出来。拔不出来就一直在。
“追风!”林晚棠冲进战场。“看着我!”
追风看到了她——但那双血红的眼睛里没有认出她的神色,只有杀意。他的枪举起来了,枪尖对准了她的胸口。
“你也是来背叛我的吗?”
“不是。”林晚棠说。她的声音很稳,稳得像在说一件她从来不需要怀疑的事。“我是来带你回家的。”
“家?”追风笑了。那笑声疯狂而悲凉,像一个人在悬崖边大笑,笑自己终于走到了这一步。“我没有家。我只有战场,只有杀戮。让开,否则我连你一起杀。”
“你不会杀我的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因为你不是这种人。”林晚棠往前走了一步。枪尖抵在她的胸口,衣服被烫了一个洞,皮肤感觉到了灼痛,她没有退。“你是追风——十二花神中最热血、最忠诚、最重信守诺的人。你可以愤怒、可以受伤、可以痛苦,但你不会滥杀无辜。这不是你的本性。”
“你懂什么?”追风的声音在发抖。枪尖也在发抖。他的手指在枪杆上收紧,松开,又收紧,又松开。像一个人在悬崖边,手抓着一根绳子,不知道该松手还是该抓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