蕙宁沉默了。她没有再说话,只是把鸡汤递到雪见手边。雪见没有接------她的手指陷在泥土里,拔不出来。蕙宁就把碗放在她膝盖旁边,用一块石头压住碗沿,不让风吹倒。
"那我也不能闲着。"蕙宁说。她从篮子里拿出另一个碗,倒了一碗汤,放在雪见另一边。"边净化边喝汤,这样你就有体力了。鸡汤是昨晚炖的,加了当归、黄芪、枸杞------补气血的。当归补血,黄芪补气,枸杞养肝。我娘教的。"
雪见偏过头,喝了一口。温热的液体滑入喉咙,带着淡淡的药香和鸡肉的鲜甜。那温暖从喉咙一路往下,到胸口,到胃里,像一条细细的暖流,在身体里慢慢散开。
"好喝。"她说。
"那就多喝点。"蕙宁又倒了一碗。
玄墨带着追风去了封印之地。石门上的裂缝比上次幽荧看到的时候又大了一圈。上次是手掌长,现在是手臂长了。裂缝的边缘不再是直的,而是分叉了------像树枝分叉,像闪电分叉,像血管分叉。灰黑色的雾气从裂缝中渗出来,不是一缕一缕的,是一片一片的,像蛇,在地上爬行,留下粘稠的、发光的痕迹。
"玄墨,你确定你能找到浊气的源头?"追风站在玄墨身后,声音急促。他的手握着枪杆,指节发白。他的脚在地上不停地换重心,像随时要冲出去。
"不确定。"玄墨蹲在石门前面,金色的猫瞳在黑暗中发出微光,像两颗小太阳。他的眼睛眯起来,瞳孔收缩,像一台精密的仪器在对焦。"但我的神格是洞察------我看得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。浊气虽然无形,但它的渗透路径是有迹可循的。像水渗进墙里,会留下水渍。浊气渗进封印里,也会留下痕迹。"
他盯着地面看了很久。他的眼睛一眨不眨,瞳孔一会儿放大,一会儿缩小,像在调焦距。他的手指在地面上轻轻划过,感受着每一道细纹、每一个凸起、每一处温度的变化。
然后他说------
"找到了。"
"找到什么?"追风的声音更急了。
"浊气的渗透路径。"玄墨的手指停在石门下方的一块石板上。那块石板看起来和其他石板没什么区别,但玄墨的手指在上面停了三秒,然后敲了一下。空的。石板下面是空的。"它不是从石门裂缝直接渗出来的------是从石门下面的地基渗出来的。地底下有一条裂缝,一直延伸到岁序之境的边界。"
"边界外面是什么?"
"人间。"
追风的脸色变了。他的枪杆在手心里转了一圈,发出"嗡"的一声响。
"浊气是从人间渗进来的?"
"不是渗进来的------"玄墨的声音低了下去,低得像在说一个不想说出口的秘密。"是被引过来的。有人间的人在制造浊气。不是故意的,是他们自己不知道。恐惧、仇恨、绝望------这些东西在人间堆积,太多了,溢出来了,顺着地底的裂缝,流到了这里。"
"人间的人在制造浊气?"追风的声音变了。不是愤怒,是一种更复杂的、像一个人在镜子里看到自己不想看到的东西的那种声音。
"每个人都在制造。"玄墨说。他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在自言自语。"你恐惧的时候,浊气就多一分。你仇恨的时候,浊气就多一分。你绝望的时候,浊气就多一分。人间有几十亿人,每个人每天都会恐惧、仇恨、绝望。哪怕只有一点点,聚在一起,就是一条河。河满了,就溢出来了。溢出来的,就流到了这里。"
坤山、啸岳、幽荧、灵明、司晨、忠澜、福满------七个人负责加固封印。
坤山用大地之力稳固根基。他蹲在封印之地的正中央,双手按在地上,棕色的光芒从地底涌出,像一根根巨大的柱子,从大地深处升起,支撑着岁序之境的根基。他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,手臂上的青筋暴起------大地之力虽然强大,但要撑起整个封印的根基,依然是巨大的消耗。他能感觉到地底的压力在增加,浊气在下面涌动,像一条被压住的蛇,拼命扭动,想要钻出来。
啸岳用雷霆之力驱散浊气。赤红色的闪电从掌心劈出,像一把把利剑,斩断灰黑色的雾气。每一道闪电劈下去,浊气就像被烫伤的蛇一样蜷缩、退散。但浊气太多了,劈完一波,又一波涌上来。他的雷霆之力在消耗,但浊气没有在减少。他劈一刀,它长一刀。他劈十刀,它长十刀。像一个人在砍一棵树,砍掉一根枝,长出两根。
幽荧用梦境之力制造幻象。紫色的迷雾从她体内涌出,笼罩了封印之地的外围。迷雾中出现了无数个"假"的封印------有的在左边,有的在右边,有的在上方,有的在下方。每一个都跟真的封印一模一样,连符文的光泽、石门的纹理、裂缝的形状都分毫不差。混沌的分身如果试图渗透,会被这些幻象迷惑,找不到真正的封印所在。但她的脸色越来越苍白,嘴唇越来越干------制造一个幻象不难,制造一百个幻象,每一个都要精确到细节,她的神力在飞速消耗。
灵明用创造之力构建机关屏障。银色的光芒在封印之地周围流转,像齿轮一样精密咬合,形成了一道半透明的银色屏障。屏障表面刻满了符文,每一个符文都在缓缓旋转,阻挡浊气的渗透。但屏障在浊气的持续冲击下出现了裂缝------不是被撞裂的,是被腐蚀的。浊气像酸一样,一滴一滴地滴在屏障上,每滴一下,屏障就薄一分。
司晨用秩序之力稳定时间。金色的光芒从他体内涌出,维持着岁序之境的时间流速。浊气喜欢钻时间的空子------时间流速不均匀的地方,就是浊气最容易渗透的地方。司晨的任务就是让时间在任何地方都保持完全一致,不给浊气可乘之机。但他的手指在发抖------他在用秩序之力对抗浊气的混乱之力,这是最消耗神力的对抗。混乱是熵增,秩序是熵减。熵增是自然的,熵减是需要代价的。
忠澜用守护之力加固封印。深棕色的屏障从他脚下扩散,像一堵不可撼动的墙,挡住了所有朝封印涌来的浊气。他的站位很特别------不是站在封印前面,也不是站在封印后面,是站在封印的"旁边"。如果有人从封印内部攻击,他第一时间挡在前面。如果有人从外部攻击,他也第一时间挡在前面。他把自己变成了封印的一部分。不是"保护封印",是"成为封印"。
福满用福运之力加持气运。白色的光芒从他体内涌出,笼罩了每一个人。所有人的神力都增强了百分之二十------雪见的治愈更快了,坤山的根基更稳了,啸岳的雷霆更猛了,幽荧的幻象更真了,灵明的屏障更密了,司晨的时间更稳了,忠澜的守护更强了。福满自己却脸色发白,嘴唇发紫。加持七个人的气运,消耗的是他自己的福运。三千年的积蓄,正在一点一点地消耗。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福运在流失,像沙漏里的沙子,一粒一粒地往下漏。
再加上辰逸的龙神之力作为统筹。金色的龙影在天空中盘旋,龙吟震天,金色的光芒驱散了漩涡的一部分浊气。七道力量在封印之地的外围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屏障------像一个半透明的穹顶,罩住了整个岁序之境。穹顶在发光,金色、棕色、赤红、紫色、银色、深棕、白色------七种颜色交织在一起,像一件打满了补丁的衣服,补丁叠着补丁,勉强遮住身体。
但屏障在浊气的持续冲击下摇摇欲坠。不是被撞的,是被腐蚀的。浊气像酸一样,一滴一滴地滴在屏障上,每滴一下,屏障就薄一分。每一道冲击都比上一道更重、更猛、更绝望。
"撑不住了!"啸岳喊道。他的声音在浊气的轰鸣中像一根细细的线,随时会断。
"再撑一会儿!"林晚棠喊道。她的声音从温室的方向传来,穿过风雪,穿过浊气,穿过封印之地厚重的石门。"我需要时间准备!"
她站在温室中央。十二种力量从十二个方向涌来,汇聚在她身上。她闭上眼睛,开始连接十二种神力。
【四·神力共鸣】
林晚棠闭上眼睛。
温室里很安静。外面的风雪声、雷鸣声、浊气的轰鸣声,都被温室的墙壁隔绝了。只有十二种神力在她身边流转,像十二条河流,从不同的方向流来,在她脚下交汇。
第一种,雪见的治愈之力。她在心中呼唤雪见的名字------那个温柔的、银色瞳孔的、总是微笑着的少女。她想起了雪见在桃花树下对她说的话------"谁来守护你?"她想起了雪见的眼泪------银色的,像月光的颜色,滴在地上化作了一颗颗小小的桃花。她想起了雪见握住她的手时掌心的温度------凉的,但不是冷的凉,是溪水的凉,是月光的凉,是"我没事,你不用担心"的凉。
粉色的光芒从远处涌来------温暖的、柔和的、像温泉水一样的光芒------涌入她的身体。那光芒流过她的经脉,像温泉水流过石缝,每一个缝隙都被填满,每一处冰冷都被捂热。
"连接成功。"她在心里说。
第二种,坤山的大地之力。她想起了坤山沉默的背影------那个巨大的、像山一样的男人,蹲在土地上,一锄一锄地翻土。她想起了坤山的眼泪------棕色的,像大地的颜色,滴在地上化作了一颗种子。她想起了坤山的那个停顿------手停了一下,然后继续捏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