若上官觉得此文书可邀功,便让上官呈递;若会被惩罚,则他自己去呈递。
不隱君上,又顾全大局。
若他將山东这些黑料全捅出去,岂不是在说君王昏聵,內阁有失,吏部无能,民不聊生,大明將亡?
而密奏,则可以让皇帝做决定是否公开。
不博直名,又不失御史之操守,心里装的全都是江山社稷。
要知——
这两年为了擢升而上演苦肉计的言官太多,目前直諫死諫都会被扣上“訕君卖直”的罪名。
一些“聪明成熟”的科道言官,都知哪些问题可以揭露,哪些问题不能揭露。
在他们眼里,凡是不以升官为目的的諫言都是不务正业。
像顾衍这种正直又有谋略的御史官,简直是戴著靉靆(眼镜),打著八个灯笼都难找。
王廷想了想,看向顾衍。
“长庚,此文书就由老夫密奏於陛下吧,不过老夫不会力諫陛下开启新政,大改天下!”
“去年八月,张阁老(张居正)提出《陈六事疏》,主张新政改革,结果陛下也就同意了大阅兵一项,改革意味著要动祖宗之法,此事急不来,老夫目前能做的,只能先保你留院,凡事慢慢来!”
王廷对当下这位喜欢做甩手掌柜的皇帝非常了解。
他不喜言官找麻烦。
这两年,如顾衍这类抨击时政的文书不是没有,但一般呈递上去只有两种结局。
其一,已读不回;其二,对不停諫言者仗百削籍或勒令致仕。
至於內阁真正主事的阁臣李春芳与陈以勤,都想著缝缝补补过日子,牵萝补屋,不可能支持大刀阔斧地改革。
改革多累啊!
搞不好就身败名裂了。
王廷猜测隆庆皇帝看后会將此事压下去。
但他需要靠这份文书证明都察院在他的领导下,不瞒君上,干得好,有大局观,还能为皇帝著想。
至於保留顾衍这个真御史火种,那是顺便的事情。
“谢堂翁,下官明白了!”顾衍不再多说,当即拱手告退。
顾衍今日之举。
一方面是因有言官操守,不愿与山东一眾官棍同流合污,又不愿如诸多御史那般挑轻弃重。
另一方面是因他需要展现自己的才华与主张新政改革的想法,让某些与他同频的人看到。
作为一个前世粗略读过《明实录》的歷史爱好者。
顾衍清楚地记著,再有三个月,白磷斗士、隆庆朝一言堂,朝堂大炮仗,他的座师高拱就將回朝,然后將与目前仅在內阁充位、一心想要推行新政的张居正,轰轰烈烈地拉开隆万大改革的序幕。
欲谋国就要先谋身,谋身就要上船,顾衍选择先登上高拱与张居正所在的这艘大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