客厅里陷入了一片宁静,流萤在沉默良久之后,终于带着一丝不确定,开口问道:“真的?”“真的。”艾利欧的声音很轻,但那份轻里没有任何飘忽,只有一种沉到底的笃定。流萤看着艾利欧——那只猫依旧卧在沙发角落里,尾巴圈在身侧,姿态和刚才没有任何变化,但那双猫瞳里的光似乎比平时要柔和了一些——不是那种“我在安慰你”的刻意柔和,而是一种更深的、更安静的东西。就像是它早就已经看过无数遍结局,而在那个结局里,没有她此刻担心的那些事。流萤靠回沙发里,攥着裙摆的手指终于缓缓松开,指节处留下一道道浅浅的压痕。她低着头,盯着自己的手看了一会儿,然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,又缓缓地吐出来。“那就好”她轻声说。这三个字很轻,轻到几乎听不见,但艾利欧的耳朵动了动,显然已经听见了它们。窗外午后的阳光斜斜地洒进来,流萤靠着沙发,绷紧的肩膀终于一点一点地松了下来,陷进柔软的沙发靠垫里,烟青色的裙摆在深色的沙发上铺开一小片,几缕银色的发丝垂落在脸颊边,随着她的呼吸轻轻晃动。这时,流萤忽然抬起头。“可是,阿夜现在”她顿住了,像是在组织语言,但却又像是在犹豫该不该问。艾利欧没有催促,只是静静地看着她。“现在的失熵”流萤的声音有点轻,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担心,“会对阿夜造成什么影响吗?阿夜会不会有失熵的痛苦?”艾利欧的耳朵动了动。“现阶段,不会。”它的声音依旧平稳,却让流萤悬着的心稍稍落下了一点——但也只是一点,因为“现阶段”这三个字本身就意味着某种不确定。“那道裂纹的出现,只是王血压制开始松动的标志——就像一面墙有一天出现了第一道裂缝,墙还没倒,但裂缝确实存在。”艾利欧顿了顿,“至于痛苦现在的症状非常轻微,轻微到连拾夜自己都察觉不到。”“他知道裂纹的事吗?”流萤问得很轻。“不知道。”艾利欧的回答简洁。“以他的感知力,如果失熵真的开始深入侵蚀,他应该是第一个察觉的人——但现在的程度,还远没有到能被感知的地步。”“只是裂纹偶尔会出现一瞬,在他最疲惫的时候,在他力量消耗到极限的时候,在他没有任何防备地睡过去的时候——那些瞬间裂纹会浮现,然后在他醒来之前消失。”“所以他一直不知道。”流萤喃喃道。“嗯。”艾利欧的目光落在她脸上。“而且,你也并不希望他知道,对吧?”流萤没有立刻回答。她靠在沙发里,目光落在楼梯口的方向——那里空荡荡的,拾夜上去之后就没再下来,只有偶尔从楼上传来极其轻微的像是碗碟碰撞的声音,也已经模糊得几乎听不见。她想象着拾夜在厨房里的样子——挽着袖子,系着她买的那条粉色围裙,低着头切菜,动作不紧不慢,偶尔会停下来看看窗外的光,或者抬手擦一下额角并不存在的汗。那是很平常的画面。平常到她几乎每天都能看见。可是现在,这个画面落在她眼里,忽然变得不一样了——当然不是因为拾夜变了,而是因为流萤知道了那些他都不知道的事。她知道那道裂纹存在过。知道失熵从来就没好过。知道每一次完全燃烧,烧的都是他的身躯赖以存在的东西——烧完了,就没有了。而拾夜自己什么都不知道。他还在楼上,系着那条粉色围裙,认认真真地给她做番茄炒蛋,以为一切都已经过去了,以为那些痛苦都已经留在过去,以为他们可以就这样平平淡淡地吃下这顿晚餐。他不知道自己的颈侧偶尔会裂开,不知道那纹路意味着什么,不知道她看见了,不知道她现在坐在这里,心跳一下比一下沉。“嗯,我不想让他知道。”流萤终于开口,声音很轻。“至少现在不想。”艾利欧没有说话,只是静静地看着她。“他现在不知道,就不会多想,也不会为了我做什么事——不会像你说的那样,为了不让我燃烧,就会拼命地抢着烧自己。”流萤的声音顿了顿。“如果他知道”她没有说完,但意思已经很清楚。如果拾夜知道真相,他会做什么,她能想象——甚至不需要想象,她太了解他了。“所以你就打算自己扛着?”艾利欧猫瞳里的光微微动了一下——不是惊讶,更像是一种确认,确认她的选择。“也不能说是扛着吧。”流萤摇了摇头。“我只是想自己一个人等待。”“等那个节点到来,等那个能彻底解决问题的机会出现——在那之前,他不需要知道这些,只需要像现在这样,以为一切都过去了,以为我们可以好好休息一段时间。”“而且”她顿了顿,声音很轻,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,目光缓缓转动,移向了楼梯口的方向,“阿夜现在也确实该休息了。”“我不想让他再承担更多的东西”艾利欧卧在沙发上没有说话,但流萤的目光又忽然从楼梯口收回,落在它的身上。“你说的那个节点大概什么时候?”“不会太近、也不会太远的未来。”艾利欧的回答很快,像是早就知道她会问这个。流萤的睫毛动了动,对这个回答并不意外——艾利欧说话向来如此,只会给出了方向,却不给刻度,让你知道前方有希望,但你不知道希望什么时候来,只能静静等待。但她没有再追问,因为追问也没用——艾利欧如果愿意说出具体的时间,它早就说了;它不愿意说,就说明那个时间点本身不重要,重要的是在它到来之前他们能撑住。“那就好”流萤轻声重复了一遍。:()崩铁:以身为炬,燃作黎明