念头
大约晚上六点的时候,龙五爷换了一身得体的西装,他身材高挑,穿西装,打领带,将额前细碎的刘海梳上去,露出光洁的额头,乍一看,倒像是老上海那些读过书留过洋的富家子弟。
只是认识龙五爷的人都知道,他是个大字不识几个的粗人,能有如今的地位,全靠一身匪气。他做过的令人发指的事情怕是三天三夜也说不完,说起这人时,都是一副惶恐的样子。
他站在镜子前端详着自己的样貌,从前他从来不这样,生活中的打打杀杀好像已经麻痹了他所有情感,直到这几年,步入不惑之年的时候,他才开始注意起自己的相貌来。眼角细碎的皱纹,好像已经在告诉他,他或许已经不再年轻了。
龙五爷还是习惯性地扬起了一抹笑容,这笑容看着并不友善,加深了他眼底的戾气,所以人人都叫他笑面虎。
开车的司机不知道老板为什么突然要去一家叫“也行”的古董店,这个店里难道还能有什么老板看得上眼的东西?
秦淼坐在藤椅上,腿上盖着毛毯正拿着手机玩游戏,听到有人进来,便下意识地说了声“欢迎光临!”
等秦淼看清楚来的是龙五爷之后,整个人像受到了惊吓一般,她看着眼前西装革履的龙五爷,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些什么,磕磕巴巴叫了声龙五爷之后便没了声音。
龙五爷让保镖退下,整个屋子里就只剩下秦淼和他还有一堆古玩了,他说:“坐啊,我就是顺便来看一下。”
说罢,龙五爷便找了个板凳自己坐下了,熟练得好像自己家一样,也或许是太目中无人的原因。
这样的语气好像他是老板而她是店里的员工一样,秦淼心底里暗暗嘲笑自己,怎么搞得好像如临大敌一般,对方总不至于是特地跑来要自己性命的吧?
秦淼继续坐在藤椅上,一时之间心里堵得慌,龙五爷来这个地方到底是干嘛的?总不至于真的是顺路来看看吧?特地要人调查了她的地址然后顺路来看看,这种事情,应该没有人会相信。
让人摸不着头脑的是,龙五爷确实只问了一些关于她的琐碎事情。期间,看到秦淼吃剩下的蜜饯甜饼子,便说:“你喜欢吃这些甜食?”
“还好,闲得没事吃点,打发时间。”
“嗯,少吃,对牙不好。”龙五爷看着她,又指了指自己的牙说,“早些年被人打松了牙齿,现在吃东西总是疼。”
秦淼搞不清楚龙五爷到底是什么意思,期间她笑呵呵地和龙五爷说这话,心里却觉得十分蹊跷,好在任念白的出现替她解了围。
任念白冲进来的时候,穿着一件棒球服,戴着帽子,是很轻松的打扮,一看就是学生模样的打扮,不过在他这张老成的脸上,多少显得不合适了。
任念白好像没看到龙五爷一样,一屁股坐在秦淼的旁边,抓了一把零嘴儿放在手心里,一边吃,一边说:“姐姐,这人谁啊?”
“龙五。”龙五爷站起身来,接着说道,“那我先回去了,就不打扰你了。”
看到任念白这么冒冒失失地跑进来,龙五爷收起了笑容,一张脸愈发阴郁了。
看着龙五爷上了汽车之后,秦淼一颗心才渐渐放下来,她摸了摸额头上的汗,回想起刚才的场景,真是不知道龙五爷为什么会到这里来,是因为荣靳年吗?
任念白还在吃着零嘴儿,甚至鸠占鹊巢坐在了秦淼的藤椅上,一边晃着两条长腿一边说:“你们很熟?”
“不熟。”秦淼拉了他一把,“你给我起来。”
任念白懒洋洋地站起来,继续问道:“那你怎么跟他在一起?”
秦淼突然失了好脸色,她心里一时之间乱得像一团乱麻,她不了解龙五爷,不知道他过来究竟是个什么目的,思来想去也只有荣靳年能出出主意。或许他是了解龙五爷的,可能知道他葫芦里到底在卖什么药。
秦淼没了耐性,嘴里也不打算说出什么好听的话来,“想要知道什么就自己去查,总耗在我这儿干什么?”
任念白愣怔一会儿,旋即又说:“我能想知道什么?”
秦淼说:“这我可不知道,我又不是你肚里的蛔虫。”
打发走了任念白之后,秦淼又开始发呆了,思来想去还是决定给荣靳年打一个电话。她实在觉得触目惊心,想不通龙五爷究竟为何而来,她在电话里说了一大通,电话那头的荣靳年只回了一句“你确定他只问了那些鸡毛蒜皮的琐事?”
“对啊,问我多大了,喜欢干什么,喜欢玩什么,你说他存的什么心思?”
荣靳年在电话那头,眉毛突突跳了两下,他一时半会儿也闹不明白,可总觉好似哪里不对劲,龙五爷的性子断然不会做这种事情,他一向唯利是图,那么他这一趟过去到底在图什么?
荣靳年突然想到一种可能性,拳头捏得咯吱作响,如果龙五爷图的是自己所想的,他一定会让他后悔生出这些念头来。不过,荣靳年克制住了自己心底的怒气,语气淡淡地说:“他一向做些摸不着头脑的事情,你也不必太过担心,好好做自己的小老板就行了。”
听荣靳年这么一说,秦淼就安心许多了,依旧吃着零嘴儿哼着小曲儿,她这人吧,颇有些李白的韵味,今朝有酒今朝醉,管它是是非非,天塌下来总还有别人顶着。
秦淼坐在店里打盹儿,没想到过了一个多小时荣靳年从外面走了进来,他穿了一件夹克衫,脚上是一双短筒的军用靴,看着很是干练。他挂了电话之后就开车过来了,心里很着急,在看到秦淼完好无损的时候又觉得心安,松了一口气。
秦淼疑惑地看着荣靳年,不明白他怎么会突然跑过来,“你怎么突然过来了?”
荣靳年笑了一下,强忍住想要拥抱她的冲动说:“想请你吃饭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