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个少年已经死去(下)
夏天的虫鸣声充斥在空气中,校园里的香樟树散发着阵阵清香,他们走在香樟树的树荫下,蓝蓝的天空飘过几朵白云,像是厚厚的棉花糖一样。
秦淼因为昨天复习到凌晨,精神很不好,眼底下是一片乌青,她打了个哈欠说道:“你把我叫下来干嘛?”
她原本是想趁着下课睡十分钟的。
叶西沅心疼地看着她,“你怎么了,没睡好?”
秦淼忽然有些心慌,低着头不敢看他,她要怎么告诉他,其实,她是想跟他一起上清华的,只是自己底子太差,平常又疏于学习,现在才想起来要用功,自然是吃力许多。
刚上高一的时候,秦淼就想过随随便便上个学校得了,她向来不是什么求上进的人,日子得过且过其实也挺好的。
秦淼点头,“是有些没睡好,脑子昏昏沉沉的。”
叶西沅双手轻轻地按在秦淼的太阳穴上,按了一会儿,果然见秦淼紧皱的眉头舒展开了。他松开手,从兜里掏出来一块南红玛瑙给她,问道:“你知道这是什么吗?”
她将那块玛瑙捏在手中,摇了摇头,“这是什么?”
叶西沅笑了笑,“这是南红,属于文玩,你家卖古玩的,我家卖文玩,说起来,真是巧了,注定是要做一家人的。”
秦淼说:“谁跟你做一家人!”
“收了我的东西就要做一家人,你收还是不收?”
“有便宜不占王八蛋,有好东西当然得收。”秦淼说,“你给我戴上。”
叶西沅笑得很开心,嘴角上扬,露出一口大白牙,他一边戴一边说:“南红会越戴越好看,戴在身上用油脂包浆之后就会特别漂亮。我爸说文玩是最像爱情的东西,它代表永恒。”
秦淼瞪大眼,“永恒?你会娶我吗?”
“放心吧,南红都送给你了,还有不娶的道理吗?这世界上最像爱情的是文玩,我都把爱情送你了,肯定会一辈子对你好的。”
那时青葱年少,却总喜欢把一辈子挂在嘴边,直到后来才知道,一辈子那么久,三五十年的,哪里会真的有一辈子。
叶西沅是在一个午后通过班主任之口知道父母死亡的消息的。
那时,他正在跟一群要好的哥们打篮球,陈辞那小白脸也在里面。他几次想用身体去撞陈辞,可是碍于秦淼在旁边看着都没能成功实施。他一看到陈辞那副嘴脸就来气,真不明白怎么会有人喜欢陈辞那样的人,就是一副娘娘腔的长相。
陈辞也未必真心对待叶西沅,总是有意无意地做些挑衅的动作,竟然还背着秦淼对他比中指。看来,他是想引诱叶西沅同他打一架,这样他和秦淼恋情铁定告吹了,青梅竹马的情谊总比你这半路杀出来的男朋友情谊要重。
叶西沅捏着拳头小声骂道:“你这是在找死。”
陈辞露出一抹嘲讽的笑容,“有种你就来打我啊。”
在观众席看球的秦淼忽然大声喊道:“叶西沅,你们班主任找你!”
叶西沅抬头,果然看到秦淼旁边站了一个自己班上的同学,他狠狠瞪了陈辞一眼,扔下手里的篮球跑过去问道:“班主任找我什么事?”
同学摇摇头说:“我不知道,看老师的表情好像很着急,应该是有要紧的事。”
叶西沅点点头,看了一眼秦淼说:“那我先过去了,你也早点回教室复习功课吧。”
叶西沅班上的班主任是个地中海油面的老头儿,教化学的,开了一辆破旧的桑塔纳,此刻叶西沅就坐在他那辆车的副驾驶座上。
因为天气太热,车内空调又不好使,班主任脑门上出了一层密密麻麻的汗珠。班主任一边开车一边说:“你别着急,你表姑只是说你爸妈出了车祸在医院。”
叶西沅说:“嗯,我知道了。”
到了医院的时候,叶西沅打开车门,头脑发晕一下栽倒到了地上,他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,嘴角磕破了皮,嘴角冒着丝丝血迹,手掌上也蹭破了皮,样子好不狼狈。
他晕晕乎乎地来到手术室外,只见表姑和爷爷奶奶哭成一片。
表姑看到他之后,一边哭一边说:“小沅,其实你不是我们家的孩子。”
他愣了一下,看向一旁的班主任。班主任讪笑一声,识趣地走开了。
表姑说:“现在我大哥死了,我觉得我应该把所有真相告诉你,你只是我大哥朋友的孩子,他临终托孤将你交给我了我大哥。”
叶西沅哑着嗓子说:“那,那我亲生父母呢?”
表姑说:“我不知道,当年我大哥从T公司辞职之后就将你抱回来了,谁知道呢?也许也是个医生吧。我真不明白我大哥留学归来好好的医科博士不做,非要来买卖什么文玩……”
表姑还说了些什么,他却一个字都听不进去,只是木讷地坐在地板上,背靠着墙,将头深深埋在了膝盖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