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跳读了些《中国文学研究》,也真是狗吃牛屎图多。资本家的印刷事业就是这个样子。可惜了印刷工人的劳力,可惜了有用的纸张,可惜了读者的精神。编的人也真是罪过,罪过!
二月五日,星期日,阴晦,雨。
晨起异常不愉快,神经性的抑郁。
赴社编改《文艺论集》和《译诗集》。中午时分回家吃午饭。饭后再赴社。《译诗集》成。
理发一次。
晚李初梨来,邀往谈话。他们几个人住在我的寓所后不远,有壁炉烧着熊熊的炭火,比起我的寓所来,自然是更舒服,也难怪老婆要说闲话了。
在壁炉前为他们谈说南昌“八一”革命。仿吾、伯奇、彭康、朱盘、乃超均在。独昏未见,听说应了C某的邀约去开会去了。奇妙的是大家都赞成独昏就聘,以为可以利用这个机会来占领一个机关。我觉得有点好笑,不过也好,所谓“娱情聊胜无”也。
二月六日,星期一,雨。
早餐后赴社,安娜为打绒线事,与社中两位姑娘冲突,一位姓严的姑娘今日出社。本来社里的同人都是些文学的青年男女,是浪漫性成的人,安娜凡事要去干涉,言语不同,意见又不能疏通,结果是弄得来凿枘不相容。
在社中校《文艺论集》,校《前茅》,这个集子并不高妙。
社中的社会科学研究会,今天是伯奇轮讲,讲的是列宁的《马克思的价值论》。我也列席旁听了一会。和儿来说家里有客,便告辞了。
回家看时,来的是冠杰和董琴,他们否认择生回港说。
冠杰说:“石达开有两句诗:‘身价敢云空冀北,文章昔已遍江东’,宗兄足以当之。”
我自己很惭愧,并不敢承当这样夸大的赞奖,不过这两句话从石达开的口中说出,足见是有点骄傲。
午后医科的同学桂毓泰来访,有费鸿年和他的日本夫人同来。桂的日本夫人花子病死在日本,他把她埋葬了才同费君夫妇回来的。乘的是往香港的船,今晚在沪停泊,他们特别登岸来访问我们。
不久仿吾也来了,同在我家吃晚饭。
费夫人在此留宿。
夜校《文艺论集》,毕。
二月七日,星期二,雪。
昨夜与和儿同宿于亭子间中。晨餐后安娜与费夫人同出。
读托尔斯太的《黑暗之力》第一幕。
安娜在中午时曾回家一次,复出,费等今日午后三时即将解缆赴广东也。安娜回家时已是午后五时。
二月八日,星期三,晴。
读《查拉图斯屈拉》旧译,有好些地方连自己也不甚明了。着想和措辞的确有很巧妙的地方,但是尼采的思想根本是资本主义的产儿,他的所谓超人哲学结局是夸大了的个人主义,啤酒肚子。
有力无用处,实在是闷人。
傍晚曾赴社一行。与伯奇、独昏两人谈到达夫,听说他在《日记九种》中骂我是官僚,骂我堕落;我禁不住发出苦笑。我自然是乐于礼赞:我们达夫先生是顶有情操、顶有革命性的人物啦。独昏又说他在未退出创造社以前,便在对人如何如何地短我。我不知道有什么事情亏负了他。
午前斯啸平来,赠以《浮士德》一册。
二月九日,星期四。
读高尔基的《夜店》,觉得并不怎样的杰出,经验丰富,说话的资料是源源而来的。巡礼路加的找寻“正义的国士”一段插话,未免过于造作。
《黑暗之力》读完了,也没有怎么大的逼人的力。尼奇德的忏悔只是精神病的发作,阿金牟的宗教味只觉得愚钝,并不足以感动人,使尼奇德犯罪的根本原因是财产,是一切的私产关系。不然他不会弃玛林那,不会爱阿尼霞,不会杀克里那的婴儿了。
下午仿吾来,与安娜同出购物。晚归饮葡萄酒。谈《创造月刊》事,我主张把水准放低,作为作育青年的基本刊物,仿吾很赞成。
定十一号走,心里涌出无限的烦恼。又要登上飘流的路,怎么也觉得不安。这一家六口真是够我拖缠。安娜很平淡,在她又不同,是回她自己的母国。她的太平淡,反增加了我的反抗性的懊恼,脑子沉闷得难耐。
豪兄不来,一时也不能动身。恐怕十一号不一定能够走成。仿吾说,明早去会梓年,请他去告诉豪,因为他听啸平说,民治已经搬了家。
二月十日,星期五,晴。
豪和民治来,同吃中饭。
仿吾亦来,约了初梨等来谈话。
晚伯奇来,留仿吾与伯奇在家吃晚酒,颇有醉意。决延期乘十八号的“坎拿大皇后”。
二月十一日,星期六,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