屈服小说网

屈服小说网>沫若简介 > 流沙(第3页)

流沙(第3页)

“你不要看见她是女的,”我特别夸大地说,“她还打过仗呢!她从江西的南昌,一直走到汕头,难道还怕走不到甲子?”

“要快走也好,我总送你们。”猛人回答着,显然又有了新的打算。

饭吃过后,庄主人果然替我们找了一根扁担和三根竹棒来,我们付了两块钱。那向导大概有他的什么准备,走出去了。我趁着把我的用意向傅君们说明,他们也早明白了我的意思。但我自己的心实在还是放不下,我感觉着,我们还是难于应付的。假使他果真是匪类,他尽可以有办法来解决我们。衷心地懊悔着,不应该贪睡,和有武装的朋友们脱离了。

我脚上穿的是一双胶鞋,昨天落水,酱上了污泥,穿在脚上满不舒服。我便从那庄子里走出去,想找些水来冲洗一下,走出庄,一望都是田畴,只有左手一带是高地,有些林木。一条溪水就在庄落外流过,水不深,也还清洁。在一条木桥边,一处有践脚石的,庄上人汲水或浆洗用的地方。我把鞋脱下来,先洗了脚,再弓着身冲洗着鞋里面的泥。

溪水的对岸是一条大路,有一位年轻的乡下人从下游走来,渐渐走近我的面前了。我望了他一下,又把头低下了。那青年在我面前突然站立着,更使我大吃一惊的,他竟向我打招呼,用着我可以听懂的话:

“郭先生,你不是郭某某吗?”

我又抬起头来,不认识他,又摸不准他到底是什么人。年纪并不大,只有二十左右,是还没有充分成人的一位农家子。我没有踌躇地否认了我自己:“我不是郭某某,你认错了人。”

“你不要怕。”那青年更拿稳地说,大概他从我的口音上又得到一层保证,“我认识你,我是农民协会的。”

这下可使我放心了。啊,我在心里叫,也在口里叫。这真是一个救星了!——这是心里想的,但口里说着:

“你来得真好,正有一个不可靠的人,在纠缠着我们!”

“另外还有人吗?你怎么到了这儿?”

“随后慢慢谈,我们是四个人,请你赶快同我一道去。”

青年过桥来了。他很矫健,也很亲热,就好像和我是多年的旧友那样。他不待我问,便很愉快地一面走,一面对我说:“我昨天中午在流沙天后庙(?)看见你,在天井里我们擦身过。你的额头特别宽,头特别大,我便注视了你的符号,看出了你的名字。”

不错,那时自从武汉出发以来,我们的军服上,每个人的左胸上都是有符号,而且写着自己的名字的。

我心里嘴里都只是叫:“你来得真好!你来得真好!”

“你们那时在找向导,我也是要来领路的人,没有来得及,你们便出发了。”青年继续着说,他让我没有一丝一厘的阴翳存在了。

我们走到了吃早饭的地方,那魁梧的人已经回到那儿,青年一看见了他便打着招呼:“啊,是你呀!”以下谈的是我们不懂的话,毫无疑问是潮州的土话了,实在连一个字也听不懂。那人也回答了几句,没精打采地便各自离开了。青年便回头向我们说:“走,我引你们到别的地方去。”

我向傅君们介绍了,大家都喜出望外,无条件地服从了他,把扁担和竹棒都丢了,立刻便跟着动身。庄上的人很多把我们送出庄,我们也向他们道了谢。我很想再看一下那位“甘地”,他始终没有露面。

青年把我们引着向左手的高地有林木的地方走去,走得离瓦窑已经相当远了。我开始问他:“那位大汉子究竟是什么人?”

“你们今天真是幸好遇着我呢。”青年满愉快地说,“他是一位土匪头子,加入了国民党。国共合作的时候,我们也合作过一会。后来分家,我们也分开了。他有得三十几条枪。”

“刚才他对你说了些什么?”

“他在说:‘我们讲交情,这笔生意就奉让吧。’意思是有点双关的。”

“这一带地方叫什么名字?”

“大地名是盐酸寮。”

“那瓦窑所在的地方呢?”

“就叫瓦窑墟。”

“离流沙有多远了?”

“二十几里。”

“才二十几里吗?”

这倒真的使我惊叹了,走了好像一个通夜,才走了二十几里。

天气是很晴朗的,在山林里走着,虽然走得汗涔涔,不断地有微风吹送。

时而有些不知名的鸟,在空中清脆地叫,空气里饱和着浓重的土香和木香。

真是清新得很,安琳又在低声地唱着《国际歌》了。

1948年7月15日

已完结热门小说推荐

最新标签